唐觀的話一齣,整個實驗室的氣氛都變得沉重起來。
這三個難題每一個都不簡單,如今集合在一起就變成了一個究極困局,那就是在微重力、高封閉、長週期的極端條件下,他們要如何才能讓一個微縮的生物圈實現自我迴圈,而不是靠著人類從外面一遍遍地輸血。
這樣的難題其實也不是現在才有的,自從國際空間站第一代植物培養實驗以來,植物工廠的微重力適應,已經研究幾十年了。
從NASA的Veggie系統到歐空局的LiSSA專案,一代又一代的科學家都想要造出一個能在微重力下穩定產出的植物工廠。
微生物群落的長期穩定性,從“生物圈二號”失敗之後就成了封閉生態系統的死結,那個造價兩億美元、佔地一萬多平方米的巨型玻璃穹頂,最終也沒能讓八個人在裡面靠自持生存兩年。
動物蛋白的自我迴圈,更是所有受控生態生命保障系統裡最後一個沒被攻克的堡壘,日本、俄羅斯、美國都嘗試過,可惜的是,他們實驗的斑馬魚、羅非魚、甚至小型甲殼類,沒有一個能在封閉系統裡穩定繁殖到足以支撐持續供給。
想要完成實驗,似乎是天方夜譚。
但是,這個房間裡的每個人最不怕的就是不可能。
想當初,月宮一號還沒有建成的時候,根本沒有人相信三個人能在密閉艙裡生存超過一百天。
那個關於微重力根系水力導度的修正模型還沒有發表的時候,沒有人相信一個基於變分原理的數學推導能比十幾年的實驗資料擬合更準確地預測植物在太空中的生長行為。
微生物微域調控方案還沒有提出來的時候,沒有人相信一群被學科邊界框住的人能跳出生物學的思維牢籠,從流體力學和空間異質性的角度重新定義封閉生態系統的穩定條件。
可他們都做到了。
那些人曾經說永遠還差五十年的事,他們用三百七十天的密閉實驗做到了,打了所有人的臉。
那些人曾經說只能靠經驗試錯的問題,他們用一套極小能量原理的數學框架理清了頭緒。
那些人曾經說生物系統太複雜、不可能有統一理論的領域,他們也正在用一次次跨學科的碰撞,把不可能變成了可能。
現在,哪怕他們面對的困難再大,也只是另一個還沒有做到的事情罷了。
這一次,他們也一定可以。
劉遠皺眉思考許久,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微生物群落這一塊,我之前也想過,短期內最可行的方案可能是定期補充新鮮菌液。
先從地面實驗室持續培養複合菌群,按固定週期往系統裡補註,能緩解固氮菌丰度下降的問題。
這樣雖然不能徹底解決問題,但至少能把閉合度保住。”
他這話剛落,林小滿也皺著眉頭說道:
“至於植物根系那邊,我查了幾篇文獻,NASA去年有一篇報告裡提到過一種旋轉式營養液膜技術,透過連續旋轉能讓根系週期性接觸營養液和空氣,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改善微重力下的水分和氧氣分佈。
不過那個方案的結構太複雜了,振動也大,放到飛船上風險太大了,可不可行還需要進一步實驗。”
她這話一齣,唐觀當即就笑了。
不管這個方向可不可行,面對這樣一個難題,沒有猶豫,還能立刻想到解決方向,已經難能可貴了。
更何況,這個方法從理論上來說,還是具備可行性的。
真不愧是我的得意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