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宿聽完沒發表意見，直接往下翻到了樓藏月的研究情況。
樓藏月從2019年回國至今，一共只發了六篇論文。
數量少得可憐，但是每一篇都在各自的方向上做到了極致。
2020年那篇《代謝網路魯棒性的分形邊界條件》發在《Physical Review E》上，用重整化群方法把代謝網路在高通量擾動下的穩定性邊界算到了解析形式，這個工作後來被三個不同的國際團隊引用，用來做抗癌藥物的代謝靶點預測。
2021年，《跨尺度代謝流的拓撲約束》發在《Journal of Theoretical Biology》上，把細胞代謝和器官代謝之間的尺度耦合關係用纖維叢的語言重新描述了一遍，結論極其漂亮，但是全文充斥著大量的微分幾何推導，引用量很少。
不過肖宿一看，倒是很滿意，樓藏月對於基空間和纖維之間的對映關係處理得極其乾淨自然，比他見過的大部分人都強。
2023年的《基於非對稱分形維數的代謝通路重構可行性分析》發在《分子系統生物學》上，就是肖宿看過的那篇，用非對稱分形維數給出了代謝通路重構的魯棒性邊界，理論上證明了一條通路在被改寫百分之三十以內的幅度時，整個網路的穩定性不會崩潰。
這篇論文極其重要，因為它第一次從數學上給出了代謝重構的安全視窗。
不知不覺間，肖宿就把樓藏月的論文全部看完了。
越看，他越喜歡這個人。
樓藏月的論文和他的行文很像，沒有任何廢話。
引言通常只有兩段，第一段交代問題，第二段交代前人的工作缺了什麼，然後直接進入推導。
推導過程極其乾淨，每一步都在邏輯上閉合，沒有任何為了湊結果硬加的修正項或擬合引數。
結論部分也從不誇大，只寫數學上嚴格成立的東西。
這是一種極其罕見的學術品味。
而且，肖宿看過那麼多遺傳生物方向的論文，絕大多數人要麼把數學當裝飾，堆一堆公式進去只為讓文章看起來“硬核”，要麼就是數學功底不夠，推導到一半就開始用近似和修正項糊弄。
樓藏月是唯一一個把數學物理真正融進生物學邏輯裡的人，每一步推導都有明確的數學依據，每一個結論都有嚴格的邊界條件，不越界，不誇大，不掩飾。
肖宿滿意的放下手中的資料。
他已經確定了，樓藏月的數學能力完全足夠支撐那個跨物種代謝重構的框架，他對代謝網路的直覺也確實如周維善所說，是幾何級的。
這個人有能力把《基於代謝重程式設計的跨物種生命增強技術》從一份計劃書變成一個可執行的模型。
第二天上午，肖宿準時到了生物醫學研究院的聯合實驗室。
樓藏月的實驗室在實驗樓三樓最裡面，安靜極了，跟隔壁唐觀那邊人來人往的熱鬧完全是兩個世界。
肖宿推門進去，看到的是一個大約四十平米的房間。
靠牆擺著三臺顯微鏡，兩臺離心機，一臺流式細胞儀，中間是一張長條實驗臺，上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培養皿、移液器和離心管。
沒有多餘的裝飾，沒有標語，沒有綠植，甚至連一張公共休息的椅子都沒有。
實驗室裡只有兩個人，都是二十來歲的年輕人，一個男生一個女生，正坐在實驗臺前各自看資料。
他們聽到門響，抬起頭來，看到肖宿站在門口，兩個人同時愣住了。
“你……您找誰？”男生先開口，聲音裡帶著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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