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指尖重重落在了那個紅圈正當中：
“還有老周剛才遞過來的話——明天上午十點，新僑飯店！那是全城接待外賓和各大工業系統高階幹部的合資老飯店！李副廠長和趙剛把碰頭的地點定在那兒，把大貨棧的圖紙和大鑰匙擱在桌面上給你，這說明什麼？這說明上頭各大系統的頭頭腦腦，已經徹底對‘外頭物資流不轉、大卡車跑不起來、工人和司機吃不飽肚子’的死局忍到了頭了！”
婁小娥抬起頭，那張白淨嬌美的鵝蛋臉上，泛起了一層甚至比何雨柱還要決斷的肅殺氣：
“他們在借你的手！在借你這一身頂天的川魯大菜手藝，借咱們手裡乾乾淨淨的現錢和底子，去替他們鑿開這第一道口子！”
何雨柱靜靜地聽著。
男人端著茶碗，指尖在碗壁上輕輕摩挲，菸頭在八仙桌旁的菸灰缸裡無聲地燃著一縷細細的青煙。
兩世為人。
前世的他，滿腦子都是鍋碗瓢盆，眼裡只有秦淮茹那雙掉不完眼淚的眸子，耳裡只有易中海那套虛頭巴腦的道德枷鎖。大時代的每一次潮起潮落，他都像是個被蒙上眼睛、綁在磨盤上的蠢驢，被滾滾大勢推著往前滾，最終被碾碎在歷史的殘渣裡，凍死在冰冷的立交橋下！
可這一世不同了。
他冷眼看著這一切，腦子裡的前世記憶與婁小娥此刻切中要害的剖析，像兩塊咬合得嚴絲合縫的精鋼齒輪，瘋狂地運轉推演起來！
沒錯！
大勢要動了！
冰封了整整二十年的市井堅冰，已經在最底層的車輪和肚皮底下，悄無聲息地裂開了一條足以吞天噬地的巨大冰縫！
在這個節骨眼上，誰要是還死抱著四合院裡那一畝三分地的舊規矩，誰要是還眼巴巴盯著工廠食堂那每月三十幾塊錢的死工資，誰就註定要被時代的大浪拍死在泥灘上！
“小娥，你說得透徹。”
何雨柱緩緩吐出一口青煙，將菸頭按滅在粗瓷大碗裡，身軀微微前傾，那股子從廚房生鐵灶臺前磨礪出來的悍勇與野性，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大勢在前，咱們不往前搶半步，回頭就得讓人當踩腳石碾過去。明兒上午新僑飯店的局，不是鴻門宴，是閻王爺送上門來的翻身金印！但這裡頭的兇險，咱們今兒夜裡必須一寸一寸盤算瓷實了！”
何雨柱伸出一隻粗大滿是老繭的手，重重按在地圖上的大糧庫位置：
“李副廠長是個什麼樣的人，我比誰都清楚。官迷心竅，貪財好色，手腕圓滑得像條泥鰍；趙剛是個在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老偵察連長，講義氣，重實幹，但眼裡不揉沙子，脾氣硬得像花崗岩。這兩個人捏在一塊兒搞這個城南大貨棧，表面上是公家的大聯營，可背地裡，是兩個系統、十幾萬號人的巨大利益盤子！”
何雨柱目光如炬，死死鎖在婁小娥的臉上：
“李副廠長圖的是政績，是他往厂部一把手、甚至是往上頭工業局爬的通天階梯；趙剛圖的是他幾百臺大解放卡車在路上能加得上柴油、換得上輪胎、司機能吃得上滾燙的油水大肉！而他們之所以把這西跨院的大食堂包給咱們自個兒掏錢打理，是因為他們誰也不敢把自個兒的名字、自個兒的小金庫，堂而皇之地掛在這道公私合營的門面上！”
“他們需要一個白手套！”婁小娥脫口而出，眼底閃過一絲精芒。
“對！白手套！也是頂門槓！”
何雨柱嘴角咧開一抹冷酷到了極點的笑意：
“辦得好，滿四九城的大卡車司機唸的是他們後勤保障得力的大恩情；要是哪天風頭不對，或者外頭哪個死腦筋去上頭打報告，他們隨時能把這頂‘私搞買賣、侵佔公家庫房’的黑鍋，順順當當扣在咱們何家的腦門上！”
屋裡頭一時間靜了下來。
水仙花的清香在熱氣裡瀰漫，八仙桌旁的煤爐子裡發出一聲輕微的炭火爆響。
婁小娥倒吸了一口涼氣，端著茶碗的手指微微發白，眉頭緊緊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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