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身子前傾，兩隻漆黑的大眼珠子亮得像兩塊燃燒的炭火：
“但我掏得起！我媳婦婁小娥手裡握著當年婁家的硬底子，加上大貨棧開春後一個月上千塊的滾滾流水，這七千塊錢，我能一口吞下來！有紅星軋鋼廠和市運輸一隊的雙重紅頭資質罩著，誰也挑不出我違規霸佔的罪名來！！”
何雨柱伸出一隻大手，粗壯如鐵的手指重重戳在八仙桌上：
“師父，我不甘心！我不甘心一輩子在軋鋼廠食堂裡，給那幫為了兩根爛蔥、半勺大鍋菜就勾心鬥角的市井無賴做一輩子牛馬！老天爺給了我這雙手，給了我您老人家傳下來的頂尖魯菜絕活，我就要在這四九城的龍脈地界上，把當年老祖宗丟掉的場面，堂堂正正、轟轟烈烈地立起來！！”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字字如刀！
整個中堂大屋裡陷入了一片漫長而窒息的死寂。
只有條案上三炷細香靜靜燃燒時發出的微弱火星，在空氣裡一閃一閃。
王振華坐在太師椅裡，一動不動。
老人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銳眸，先是在那張蓋滿了紅印的大批文上掃過，接著落在那本記錄著精確損耗率、複式記賬法的大賬冊上，最後，死死落在了何雨柱那張寫滿了無盡野心與堅毅的面龐上。
老人沒有說話，只是顫抖著伸出兩根枯瘦的手指，翻開了那本厚重的藍布賬冊。
一頁，兩頁，三頁。
當王振華看到“生料折白”、“七成半熟脂率”、“倒推損耗防內耗”那一套嚴密到了極點的規矩時，老人的眼皮子劇烈地跳動了一下，眼底深處那一層原本冷硬如鐵的阻攔，悄然間融化成了一片滔天的震顫與驚異。
“婁家那個丫頭……替你管的賬？”王振華忽然抬起頭，低聲問了一句。
“是。小娥八歲就在婁家老總賬房裡看賬，內賬外賬全在她手裡攥著，滴水不漏。”何雨柱老老實實答道。
王振華合上了賬冊，緩緩閉上了雙眼。
老人靠在太師椅背上，枯瘦的手指在黃銅菸袋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輕輕敲擊著。
屋裡靜得能聽見院裡畫眉鳥的叫聲。
足足過了半炷香的功夫，王振華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陳年老痰，那雙渾濁的眼眸猛地睜開，眼神里再也沒有了方才的暴怒，只剩下一片洞悉了數十年滄海桑田的大滄桑：
“柱子。”
“徒兒在。”
王振華緩緩站起身來。
老人走到堂屋正當中那張“調和鼎鼐”的橫匾底下，背對著何雨柱，負手而立：
“你剛才那番話，說得豪邁，說得狂氣。有錢，有膽，有靠山，有女人替你守著後方大營，換作尋常行當，你這步棋已經算得上是算無遺策了。”
老人轉過身，一雙眼睛冷森森地盯著何雨柱的臉：
“但你今天來找我，你心裡頭在發虛，對不對？”
何雨柱身子猛地一震，嘴唇微微動了動，沒有吭聲。
被看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