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七點，安城老城區的一棟步梯房裡。
徐辰帶著陳老師來到自己家裡。樓道里的感應燈壞了一盞，徐辰跺了兩下腳也沒亮，只能摸黑爬上三樓。
門一開，一股紅燒肉的香味撲面而來。
母親周慧正解著圍裙，一眼瞅見門口站著的是班主任，臉上的笑瞬間僵住，扭頭便衝客廳喊：“老徐！別看電視了，陳老師來了！”
喊完，她又趕緊轉過頭賠笑，眼神卻直往徐辰身上瞟：“陳老師快請進，哎呀，來就來嘛，還帶什麼東西，太客氣了。”
她眼中閃過一絲出於本能的慌亂，在中國傳統的家校生態中，班主任的突然造訪，往往不是什麼好事。
但徐母看到徐辰神色如常，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知子莫若母，如果是闖了禍，這小子沒膽子這麼淡定。
父親徐建國從沙發上站起來。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Polo衫，身材有些發福，是典型的江浙小廠裡的技術員形象——手裡有點技術，管著幾臺機器和幾個工人，餓不死也發不了財。
“哎呀，陳老師您來了，稀客稀客。”徐建國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趕緊彎腰從茶几底下摸出一包沒拆封的利群，猶豫了一下又塞回去，換了包中華拆開，遞了一根過去，“來，陳老師，抽菸。”
“不抽了，謝謝徐師傅，您客氣。”陳嘉平擺手婉拒。
徐建國也沒堅持，順手把那包中華放在一邊，自己重新摸出那包利群點了一根。
幾人落座，周慧端來了切好的蘋果。
陳嘉平並沒有急著切入正題，他的目光掃過客廳一角的書架，那裡整齊地碼放著一排《機械製圖》、《金屬材料熱處理》等專業書籍，書脊雖然泛黃，卻被儲存得很好。
“徐師傅是搞技術的？”陳嘉平看似隨意地問道。
“嗨，什麼技術，就是個幹粗活的。”徐建國吐了口菸圈，自嘲地笑笑，“在五金廠裡混日子，每天跟車床打交道，一身機油味。”
“徐師傅太謙虛了，我看您這書架上還有不少專業的機械書，這年頭能沉下心鑽研技術的才是真本事。”陳嘉平指了指電視櫃旁邊的書架，那是為了緩和氣氛的寒暄。
“那都是老黃曆了。”徐建國彈了彈菸灰，語氣裡帶著點中年人的無奈，“現在廠裡都上數控了，我們這代人，吃了學歷的虧，幹到頂也就是個車間主任。所以啊，我就指望徐辰能多讀點書，將來坐辦公室，吹空調，別像我似的，夏天一身汗，冬天一身油。”
陳嘉平心中有了底。這對父母雖然學歷不高，但受過正規的職業技能訓練，這種家庭往往講道理、重邏輯，溝通起來會順暢很多。
“既然說到讀書，那我今天來，正是為了徐辰的前途。”
陳嘉平順勢切入正題，身體微微前傾，“二位，我發現徐辰在數學上非常有天賦。我想建議讓他嘗試去參加數學奧林匹克競賽。”
“奧數？”
徐建國夾煙的手指頓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
他轉頭看向妻子，周慧也正好看了過來。兩口子雖然是普通工人，但畢竟生活在重視教育的江浙地區，對這些並不陌生。
“陳老師，”徐建國語氣變得謹慎起來，“這奧數……我聽說現在不像以前了，好像高考不加分了吧？而且這玩意兒，是不是得花不少錢去培訓？”
周慧也忍不住插嘴，手裡還拿著水果刀：“是啊陳老師，我聽廠裡會計說，她兒子前幾年去搞什麼物理競賽，週週往杭州跑，光路費住宿費就花了好幾萬，最後啥也沒撈著，回來高考還退步了。咱們家這就是工薪階層，這風險……是不是有點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