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完成定價的，是資本市場。
資本只關心預期。
訊息傳開後的第一個交易日，核電與鈾礦相關板塊集體走低。
華爾街的分析師們並沒有天真到認為核裂變明天就會被淘汰，他們在報告裡寫得很清楚：聚變距離商用，至少還隔著材料、氚自持和工程放大三座大山，裂變電站在未來二三十年裡依然不可替代。
但問題在於，一座核電站的設計壽命是六十年。
今天批下來的專案，要一直執行到本世紀末。如果聚變在它服役的後半程就能接入電網，那麼這筆投資的長期回報，就必須被打上一個問號。
與之相對的，是高溫超導帶材、鎢銅複合材料、特種真空裝置等聚變供應鏈概念的集體走強。
反應最直接的，是中東的幾大主權財富基金。
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石油需求的峰值遲早會來，區別只在於早幾年還是晚幾年。過去他們買聚變初創公司的股份，買的是一張彩票；而現在，這張彩票的中獎機率被人為改寫了。
接下來的一週裡，幾支來自海灣地區的投資考察團先後抵達北京，與聚變產業鏈相關企業密集接洽。他們的邏輯很簡單：如果能源的未來註定要換一種形態，那至少要在新的牌桌上留一個座位。
……
資本改變的是錢的流向，而錢的流向，很快就會改變技術路線的命運。
首當其衝的，是仿星器。
託卡馬克和仿星器，是磁約束聚變的兩條主幹路線。託卡馬克結構相對簡單，但它需要在等離子體內部驅動巨大的電流，這股電流一旦失控，就會引發“大破裂”，瞬間釋放的能量足以嚴重損傷裝置。
仿星器則反其道而行之。它不依賴等離子體電流，而是用一組扭曲得像麻花一樣的外部線圈，直接“擰”出約束磁場。從原理上講，它天生不會發生大破裂。
代價是極其變態的工程難度。德國的“螺旋石7-X”，線圈形狀需要超級計算機最佳化設計，製造和裝配精度要求達到毫米級，建設週期一再拖延，總投入超過十億歐元。
說白了，仿星器賣給全世界的，就是一樣東西：穩定。
而現在，託卡馬克也穩定了。
仿星器領域的科學家們當然不會坐以待斃。他們很快陸續發表了一系列學術評論，大意是：仿星器無需電流驅動，具備真正意義上的穩態執行潛力。託卡馬克要實現連續商用發電，依然需要突破非感應電流驅動的效率問題。兩條技術路線在工程放大和長期可靠性上，各有優劣，仍有並存的價值。
這些論點在學術上完全成立。
但預算委員會並不在乎學術上是否成立，他們只關心投入產出比。
不到一週的時間，全球多個仿星器專案連年底的預算申請都沒等到，就被所在國政府緊急叫停。
……
尷尬的，還有ITER。
這是一個由三十多個國家共同參與、耗資超過兩百億歐元的超級工程。
在徐辰出現之前，全球物理學界有一個根深蒂固的共識：託卡馬克裝置越大，等離子體就越容易控制。
這個共識是有物理基礎的。在更大的裝置裡，等離子體相對而言密度更低、電流密度也更低，反而更容易控制。
基於這個共識，全世界才湊錢合資，造了這麼一個體量空前的“超級驗證機”，它的核心使命，就是驗證人類能否在龐大的託卡馬克中實現長時間的等離子體控制和自持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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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