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謝天華是被狗蛋搖醒的。
這小子直接趴在炕沿上,兩隻手撐著下巴,臉湊到離謝天華不到一尺的距離,眼睛瞪得溜圓。
謝天華一睜眼就看見一張大臉杵在面前,差點條件反射一巴掌呼過去。
“臥槽,你幹什麼?”
“今天趕集!”狗蛋往後跳了一步,臉上那個興奮勁兒跟昨天在碾子上講故事的時候一模一樣。
“今天白鎮趕集!可熱鬧了!賣什麼的都有!還有耍猴的!”
“不去,睡覺。”謝天華翻個身,把被子往頭上一蒙。
狗蛋繞到另一邊,把被子掀開一個角,對著那個角往裡喊。
“我姑讓你去的!她說恩人腿還沒好利索,不能老躺著,得走動走動。
她還讓你幫她帶兩斤鹽巴回來。”
“你姑沒說,是你編的。”
見謊話被拆穿,狗蛋也不心虛,嘻嘻一笑,拽著謝天華的袖子就把他從炕上拉起來。
謝天華罵罵咧咧地穿上衣服,嘴上說著“你小子欠收拾”“趕集有什麼好看的”,手上動作倒不慢。
把那件灰布褂子套上,低頭看了看左腿。
昨晚楊鼕鼕給他換完最後一次藥後,連繃帶都沒綁,現在小腿上只留下一道淡紅色的疤,手指按上去硬硬的,不疼也不癢。
在屋裡試著走兩步,左腿落地穩穩當當,走幾步跑幾步都不成問題。
狗蛋已經在院子裡等著,手裡拎了個布袋,布袋裡裝著王秀蘭給的銅板。
王秀蘭從灶房裡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鍋鏟,衝謝天華喊:“恩人,幫我看著這皮猴子,別讓他亂花錢!”
趙大柱在牆角刨木頭,甕聲甕氣地補上一句:“鹽巴要是漲了就少買點,上個月都漲一回了。”
狗蛋已經跑出院子,聲音從巷子裡飄回來。
“知—道—了—”
村口的打穀場上停著一輛牛車。
趕車的是村裡的趙老頭,六十多歲,駝背,頭上戴著一頂破草帽,嘴裡還叼著根草莖。
此時車上已經坐著三個人,兩個嬸子抱著包袱,一個老漢拎著兩隻綁腳的母雞。
狗蛋跑過去一屁股坐上牛車邊沿,兩條腿垂在外面晃來晃去,衝謝天華招手:“謝大哥快點!趙大爺說再不走集就散了!”
謝天華慢悠悠地走過去,跨上牛車,靠在車斗邊上。
趙老頭吆喝一聲,牛開始慢吞吞地邁開步子,車輪碾在土路上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白鎮在河西村往東二十里,牛車要走將近一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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