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掉電話後，謝天華跟著一營的部隊準備撤退。
楚天來到他跟前，朝北邊指了指。
“謝長官，部隊要撤退了，車輛也已經準備好，請儘快上車。”
謝天華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幾百米外停著幾輛卡車，車斗蒙著帆布，幾個士兵正在往車上搬彈藥箱。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空蕩蕩的陣地，戰壕還在，沙袋也還在。
“一營長，這陣地就這麼不要了？”
楚天搖頭：“不會的，旅座讓三營接管了。”
謝天華點頭，沒再繼續問。
朝卡車走過去的時候，左側出現一支部隊，正朝一營陣地開過來。
為首的是個少校，後面跟著百八十號人，身上的軍裝稍微乾淨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去。
大概是剛修整完調上來的。
自己也不用管這些，任務已經順利完成，還是先轉移吧，第九集團軍怕是要重新進攻了。
謝天華沒多看，爬上卡車副駕，楚天跟著上來，坐在他旁邊。
司機發動引擎，卡車顛了一下，慢慢開動。
事實也正如謝天華預料的那樣，第九集團軍確實準備最後強攻一次。
早幾分鐘前的第九集團軍司令部。
張冶中將軍晚上並沒有休息，而是一直坐在指揮室的地圖桌旁，桌上攤著一張白紙，旁邊擱著一支鋼筆。
他坐得很直，軍裝整潔，風紀扣扣好，哪怕熬夜多日，領口和袖口也沒有一點褶皺。
只是眼窩凹陷，顴骨上的皮繃得很緊。
他此時左手一直按著上腹，右手拿著鋼筆，筆尖懸在白紙上方，遲遲沒有落下去。
虹口一戰打成這樣，前線大量將士死的死、傷的傷，有的團打光了，有的營只剩幾十號人。
金陵方面的指責電報一封接一封，還沒翻都能猜到每一封電報的內容是什麼。
如此內外夾擊下，他早就已經精神透支，難以支撐。
經過一晚上的考慮，他已經準備辭去第九集團軍總司令的位子，現在正在寫辭呈。
“這一退，將是我一生最痛苦的事。”他嘆息一聲，還是開始落筆。
筆尖剛在白紙上寫下第一行字，指揮室大門被人推開。
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打斷了他的思緒，指揮室內所有人也都轉頭看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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