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城外十五里,懷縣東北面的一片開闊地上,袁紹的十五萬大軍鋪展開來,旌旗遮天蔽日。
風從北邊吹過來,旗角獵獵作響,連成一片的營帳從官道兩側一直延伸到遠處的緩坡上,像一塊灰色的毯子被風吹皺又鋪平。
顏良的五萬人已經與袁紹帶來的十萬大軍會合,兩股洪流匯在一起,馬蹄踏碎的塵土揚起來,在半空中瀰漫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散落。
楊修站在懷縣城頭,看著遠處那片連綿的旗海,沒有多說什麼。
他轉身下了城牆,吩咐了一聲:“派人送信給袁紹,約他陣前見面。”
信使騎著快馬出了南門,繞開袁軍的前沿哨探,一路向北疾馳,不到兩個時辰便把信送到了袁紹手中。
袁紹看完信,沒有猶豫,只對身邊的傳令兵說了一句:“告訴他,孤準時赴約。”
第二天上午,兩軍陣前的空地上擺好了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
桌子是楊修讓人從懷縣城裡帶出來的,漆面斑駁,桌腿有磨損的痕跡,桌面上放著一壺茶和兩隻粗瓷碗。
椅子也是一對,一左一右,隔著桌子相對。
楊修先到的,身旁跟著典韋和胡車兒。
典韋把鐵戟往地上一插,在五步之外站定,兩隻手交叉搭在胸前,眼睛盯著對面還沒出現的佇列。
胡車兒站在另一邊,腰間掛著一把短刀,目光在遠處的袁軍大營方向來回掃動。
袁紹到得比預想晚了一刻鐘,他身後跟著高幹和文丑。
高幹的步伐不急不慢,目光在楊修身上停了一瞬,隨即垂下眼簾。
文丑手裡提著一杆長槍,步子比高幹快一些,站在袁紹身後三步的位置,目光一直落在典韋身上。
兩人各自坐下,中間隔著一張桌子和一壺還沒倒出來的茶。
袁紹先開口了,語氣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特有的篤定:“楊德祖,你若投降,孤封你為大將軍,你若替孤打天下,將來的成就不可限量。”
楊修沒有急著回答,他提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碗茶,推給袁紹一碗,然後端起自己那碗喝了一口,放下碗才開口:“二舅,我給你司徒你都不幹,原來你這野心不小啊?
看來,四世三公的名聲已經不被你放在眼裡了。”
袁紹沒有被他這句話帶偏,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身前:“大家都是聰明人,沒必要藏著掖著,你楊修,真的是願意替劉家打工的人?
你不過是藉著劉家這層身份,給自己打造勢力,若你勢力強大了,你會第一個推倒現在朝廷,第一個稱帝自立。
你這一套騙得了別人,騙不了老夫。”
楊修放下茶碗,看著對面的袁紹:“二舅,姨和我娘都不希望我們開戰。”
袁紹沉默了片刻,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小子,老夫抓了你之後,非得替你娘好好管教管教你,不把你屁股打花,都對不起你這聲二舅。
你看這幾年你乾的什麼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