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益恩蹲在他旁邊，耳朵貼著門縫，聽著外面的動靜。
“都是老夫大意了。”鄭玄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自責，“若不是老夫執意要走這條路，也不至於…”
“父親，誰也想不到會有土匪。”鄭益恩打斷了他，忽然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父親，外面有動靜。”
“這大冬天的，誰會來這裡？”鄭益恩苦笑道。
“那可不一定。”
“咔嚓”一聲，門鎖被砸斷了。
地窖的門從外面開啟，火把的光湧進來，刺得鄭玄眯起了眼睛。
一個少年站在門口，面如冠玉，月白色的裘衣上沾滿了雪，手裡舉著一支火把，火光照在他臉上，明暗交錯。
鄭玄眯著眼看了他幾息，問：“你是？”
“康成公，晚輩楊修。”
鄭玄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他沒有見過楊修，但他聽過太多關於楊修的傳言。
殺李傕郭汜、敗韓遂馬騰、公審董承、攤丁入畝、科舉制度、立碑催稅，每一件事都像一塊石頭，砸進這個時代沉悶的水潭裡。
“你是左將軍？”鄭玄的聲音有些發緊。
“不好意思，讓您老人家受委屈了。”楊修上前一步，伸出手，把鄭玄從地上扶了起來，順手拍掉他肩上的灰，“鄭老，辛苦一下，我們這就出發回長安。”
鄭玄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腿腳，看著楊修。
這個少年比他想象的要年輕，比他想象的要和氣，也比他想象的要沉。
那雙眼睛裡的光，不是董卓的暴戾，不是李傕的張狂，是一種更深沉的東西。
“好。”鄭玄點了點頭。
一行人走出地窖。
院子裡，土匪們被綁成一串一串，蹲在雪地裡，像一溜被人串起來的螞蚱。
鄭玄看了一眼，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終於安心了。
“夏侯蘭。”楊修喊道。
“末將在！”
“給你三百人，押送田彪和這些土匪回長安。
記住，晝伏夜出，不要被任何人察覺。”
“喏！”
回長安的路上，雪還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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