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何人？”楊松壓住聲音裡的慌亂，儘量讓自己顯得鎮定。
“前來救你命的人。”黑衣人的聲音不高不低，聽不出什麼情緒。
“哼！”楊松冷笑了一聲，腰板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幾分，“這裡是陽平關，陽平關內加起來五萬大軍，你不怕死嗎？”
黑衣人沒有接他的話，只是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張魯必敗無疑，他沒有逐鹿天下的野心，亂世中走不長，楊軍師是聰明人，這一點，你心裡應該比誰都清楚。”
楊松不說話了。
他當然清楚。
張魯就算守得住漢中，可他守不住天下。
他只想偏安一隅，可在這個群雄並起的世道里，偏安本身就是一種奢望。
這天下到最後，無論誰贏，也不可能允許張魯這種單獨勢力存在。
楊松這些年攢下了十萬貫家財，南鄭城裡有幾處宅院，城外有大片良田，還有數不清的金銀壓在箱底，可如果張魯真的兵敗，那些東西誰也帶不走。
“你是楊修的人？”楊松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試探。
黑衣人沒有回答，從懷裡取出一封信，放在案上推到他面前，算是默認了楊修的問話：“我主給你的信，若願投靠，保你全家一生富貴，也不會被抄家。”
楊松手腳上的繩子被割開了。
他活動了一下發麻的手腕，將那封信展開，湊著火盆的餘燼看完，然後放下信紙，沉默了很久。
他在心裡權衡，他不敢賭楊修攻不破陽平關，如果不同意，楊修一旦攻破陽平關，自己下場絕不會好。
片刻後他站起身，把信疊好塞進懷中：“我要怎麼做？”
沒過幾天，陽平關裡開始流傳起一則流言。
最早是伙房裡傳出來的，然後從下層士兵傳到了中層的隊率耳中，又從中層傳到了幾名偏將的帳裡。
流言的內容很簡短，副將楊任對張衛早就不滿了，覺得張衛平庸無能，他想取而代之，奪了主將的位置。
起初沒幾個人當真，可架不住有人反覆說起，有人煞有介事地指著楊任的營帳壓低聲音，有人在半夜看到楊任的帳裡燈亮了很久，有人“無意間”聽到楊任在帳中與親信說話時語氣憤懣。不出三天，陽平關上下所有人都知道了這件事。
張衛也聽到了。
他本來就是個脾氣火爆的人，起初沒當回事，可連著幾天都有人在議論，他便坐不住了。
他召楊任來帳中質問，楊任面色鐵青，矢口否認。
兩人當場吵了起來，張衛拍著案几說“你是不是嫌本將擋了你的路”，楊任冷著臉回了一句“誰傳的流言你找誰去，別拿我撒氣”。
不歡而散。
楊松坐在自己的帳中，聽著遠處傳來的爭執聲，慢慢放下手裡的酒碗，沒有說話。
那雙平日裡總是堆著笑意的眼睛，此刻沉得像一潭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