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修站在懷縣城牆上,看著遠處那條通往鄴城的官道,官道兩側散落著丟棄的旗幟和斷裂的車轅,幾匹無主的戰馬低著頭在田埂邊啃著枯草。
他站了約莫半刻鐘,轉身走回帳中,輿圖還攤在案上,懷縣、朝歌、鄴城之間的路線被墨線連在一起,箭頭指向北面。
郭嘉和荀攸隨後跟了進來,賈詡走在最後,三人圍著案几落座,目光都落在輿圖上那條向北延伸的墨線上。
楊修把手放在鄴城的位置上:“現在乘勝追擊,袁紹的兵馬還沒收攏,人心也沒安定,能不能直接打到鄴城?”
郭嘉搖了搖頭:“打不了,將士們連軸轉了一個多月,從守城到出城正面交鋒,再到追擊,體力已經耗得差不多了。
重騎兵的戰馬和將士至少要休整十天才能恢復,各營都需要休整。
此時強行繼續往河北進攻,容易被拖住。”
荀攸跟著開口道:“袁紹雖然敗了,整個河北還有四十萬大軍。
更關鍵的是,從河內前往鄴城,除了黃河,還有無數城池擋住我軍。
我軍若在疲憊狀態下強行攻城,損失一定很慘重。”
賈詡一直沒有說話,等荀攸說完才開口:“還有,曹操一旦聽到袁紹大敗的訊息之後,一定會調整部署,如果我們要全力攻打鄴城,以荀彧、戲忠等人的戰略眼光,他們一定會建議曹操從南陽方向進攻三輔之地。
一旦武關失守,三輔之地不保,主公根基必然受損。”
郭嘉接著說道:“更關鍵的,主公的三舅袁術在淮南越來越不安分,一旦我軍在河北僵持不下,淮南袁術稱帝怎麼辦?
出兵?抽不開兵力。
不出兵?朝廷的威信將被徹底撕碎。”
楊修沉默了一會兒,把手從輿圖上收回來,靠回椅背上:“那就全軍停下來,各營就地休整,把俘虜分編安置,補充糧草和器械。
派使者前往鄴城,我們盡力拿到我們的利益。”
三人各自點了點頭,起身退了出去。
楊修沒有馬上起身,他在案前又坐了一會兒,夜風從帳簾縫隙裡透進來,吹動了輿圖的一角又落下去。
訊息傳到鄄城時,曹操正在和戲忠、程昱商議下一步的用兵方向。
曹洪走進議事廳時步伐比平時急了一些,手裡捏著一卷軍報,進門之後沒有寒暄,直接把軍報遞到了曹操面前。
曹操展開看了幾行,臉上的神情從平靜變成了凝重,又從凝重變成了一種複雜的沉靜。
他沒有說話,把軍報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才抬起頭,看向面前的幾個人,聲音不高不低:“袁紹敗了,十五萬人打五萬,硬是沒贏。”
戲忠接過軍報看了一遍,放下,搖了搖頭:“于禁還留在武關外面,高順大軍在武關,聽說楊修的秘書郎法正也在高順身邊。
于禁攻不下武關,得讓他儘快撤回來。”
曹操點了點頭,對曹洪說了一句:“派人快馬去武關,告訴于禁,不要再打了,退回南陽,暫時就地駐防。”
曹洪轉身出帳,馬蹄聲在帳外的空地上急促地響了幾下就遠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