鄄城，州牧府。
李宦官帶著聖旨抵達鄄城的時候正是午後，陽光斜斜地照在州牧府門前的石階上，把他的影子拉成一道細長的人形。
他站在門口，先整了整衣冠，又讓隨從撣了撣他肩上看不見的灰，深吸一口氣，踏進了府門。
他是宮裡的老人了，見過的人不少，經的事也不少，可每次面對曹操，他都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因為這是楊修對他說過的話。
曹操正端著一碗茶和曹昂說著什麼，聽到李宦官來了，放下茶碗站起身來。
他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時，眉頭不易察覺地動了一下，他認出了這個太監，幾年前在徐州城外，就是這個人帶著朝廷的聖旨，硬生生把他即將屠城的軍令攔在了半路上。
曹操的目光在李宦官臉上停了一息，隨即恢復了禮節性的笑意：“天使遠道而來，辛苦辛苦！”
李宦官笑得謙卑，彎腰行了一禮，手中的黃絹穩穩地捧著：“曹公客氣了，奴婢奉旨前來，還請曹公和公子接旨。”
曹操和曹昂跪了下來。
正堂裡的光線從側面照進來，落在黃絹上，把那上面的字跡照得清清楚楚。
李宦官展開聖旨，念得不快不慢，一字一句都清晰可聞。
前半段措辭嚴厲，斥責曹操無故攻打南陽，侵佔朝廷命官劉表的地盤。
曹操跪在地上，膝下的青磚傳來一股涼意，他攥緊了膝蓋上的衣袍，指節微微泛白，臉上保持著平靜，心裡卻已經把楊修罵了十幾遍，你楊修自己也在到處攻城掠地，你打韓遂、打馬超、打匈奴、打益州，憑什麼只拿孤開刀？孤拿個南陽你就要下旨斥責？
李宦官沒有停，接著斥責于禁攻打武關，讓曹操交出于禁。
曹操臉色鐵青。
他念完後半段時，語調微微加重了幾分，讓那幾句話聽起來更加擲地有聲：“曹家世代大漢忠臣，著曹操即日將南陽歸還劉表，不得延誤，以正朝廷典章。”
曹操的血壓在那一瞬間躥了上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聲悶哼，整個人朝一側歪倒下去，直挺挺地摔在了青磚地面上。
“爹！”曹昂猛地站起來撲過去扶住曹操，聲音都變了調，“來人！快來人！”
許褚從門外一步跨進來，看到曹操倒在曹昂懷裡，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他一把將曹操抱起，轉身就往後院走，經過李宦官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像刀子一樣掃了他一眼，那眼神清清楚楚，主公若有事，老子剝了你的皮。
李宦官站在原地，一臉無辜 可他感覺被野獸盯上了。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還沒完全收起的聖旨，又看了看許褚離開的方向，心裡一陣無語，聖旨才唸了一半，你說倒就倒了？
你曹操自己承受能力太差，瞪我幹什麼？
他摸了摸鼻子，把聖旨卷好重新揣進懷裡，左右看了看，也沒人招呼他，只好自己找了個角落坐下，自己還得等曹操醒了繼續念聖旨。
後院臥房裡，曹操躺在床上，眉頭緊鎖，呼吸沉重，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許褚搬來一把椅子守在門口，腰間的刀連鞘都沒解下。
丁氏坐在床邊，握著曹操的手，臉上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