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外面街巷的喧囂，也漸漸歇了下來。
醫院的病房裡，頭頂的白熾燈，泛著慘白的光暈，濃郁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在這個狹小的空間，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守在病床邊一下午的李翠蘭，此刻雙眼通紅、面色憔悴，此刻呆呆地看著窗戶外面，心裡已經被無盡的悔恨填滿。
她現在十分後悔自己當初多嘴，跟易中海提起，雷雄一家人跟聾老太太關係太過親近，怕要是這麼下去，老太太的心以後會偏向雷家。
要不是她說起這個事情，易中海也不會出事了，原本想著這次會和以前一樣，易中海找外面的人，把雷雄收拾一頓，雷家人就會灰溜溜的離開四合院，甚至離開四九城。
現在倒好，雷雄一家人安然無恙，反倒是易中海被人收拾一頓，還被人打斷雙腿，不僅要休養很長一段時間，還落下了殘疾，以後都不知道，能不能再繼續做鉗工了。
他們夫妻倆這些年，雖然攢了不少家底，養老不會有問題，可是無兒無女，想到等他們晚年以後，沒有個人幫襯，這日子該如何熬下去？
就在她思緒紛飛的時候，旁邊的病床上，昏迷一整天的的易中海，緊閉的眼皮忽然輕輕顫動了幾下，經過幾分鐘的掙扎，沉重酸澀的眼皮，終於艱難掀開一條縫隙。
混沌模糊的視線緩緩聚焦，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那雪白冰冷的天花板、矗立在一旁的輸液架，以及來回滴落的藥液。
與此同時，由於麻醉藥的效果已經退去，雙腿傳來一陣陣鑽心刺骨的痛，死死撕扯著他的神經，痛得他渾身肌肉，不由自主地緊繃痙攣。
察覺到床上的動靜，病床旁邊的李翠蘭，瞬間精神大振，她連忙俯身湊近，聲音抑制不住地顫抖哽咽：“老易！你終於醒了！”
易中海看著自己媳婦那熟悉的臉，心裡稍稍安定下來，他的腦袋昏沉脹痛，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他艱難地轉動僵硬的脖頸，乾裂起皮的嘴唇微微哆嗦，有氣無力地低聲詢問：
“翠蘭，我……我這是在哪？我到底怎麼了……”
他現在腦海中的記憶斷斷續續、零碎混亂，最後定格的畫面，是他走在一條偏僻小巷裡，後面驟然颳起的一股陰風，以及後頸傳來的劇痛，隨後他就失去了意識。
李翠蘭聞言臉色一僵，不知道要從哪裡說起，易中海不等她回話，他下意識想要抬腿、挪動身體，試圖緩解渾身的僵硬。
可念頭剛落，雙腿瞬間傳來撕裂般的劇痛，痛得他渾身一顫，額頭青筋驟然凸起，呼吸都急促慌亂起來。
他居然控制不了自己的兩條腿了，心底強烈的不安瘋狂滋生、無限放大，整個人陷入極致的恐慌之中。
他死死盯著自己被厚厚紗布、石膏層層包裹、高高固定在支架上的雙腿，毫無知覺的觸感，這讓他渾身發冷。
易中海的聲音發顫，再次開口，語氣裡滿是驚恐：“翠蘭，我的腿……我的腿到底怎麼了？為什麼動不了？也沒有半點知覺！”
李翠蘭看著他這副慌亂失措的模樣，也是心如刀絞，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可殘酷的現實擺在眼前，她不得不咬著牙，將實情緩緩道出。
“老易，醫生說……你的兩條腿，被人打斷了，說是粉碎性骨折，好在被路人發現，送來的及時，不然命都可能不保了。”
“只是你的傷勢太重了，就算後續好好治療，再也回不到從前了，大機率也會落下終身殘疾，以後走路都會受極大影響，大機率一輩子離不開柺杖……”
轟隆——！
這番話，如同驚雷轟然炸響在易中海的腦海之中，瞬間震得他大腦一片空白，連李翠蘭後面的說什麼，都沒有聽進去。
她說什麼？！兩條腿被人打斷了？！大機率終身殘疾？！一輩子離不開柺杖？！
他可是軋鋼廠的鉗工師傅，靠手藝吃飯的！要是腿廢了，那他的手藝、鐵飯碗，還有未來的職場前程，該怎麼辦？
易中海十分清楚，他能立足工廠、在四合院裡站穩腳跟，靠著這身本事撐起的，要是人殘了，他苦心經營的一切，就會全部毀於一旦！
霎那間，極致的絕望、滔天的悔恨，以及深入骨髓的驚恐，瞬間席捲他的四肢百骸，這種感覺遠比身體的劇痛更加折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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