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霧矜說完之後她自己都愣住了。
“我小時候就很聽話”——這句話在她舌尖上打了個轉之後,她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味。
她小時候聽話嗎?
就事實而言,她是聽話的。
甚至可以說,天底下很難再找出比她更聽話的小孩了。
她的童年是在灰濛濛的魔王城深處度過的,被鎖在一間沒有窗戶的石室裡,日復一日地接受那些長老們的教導和血祭。
她唯一被允許做的事就是變強,唯一被允許想的事就是帶領魔族走向偉大。
霧矜小時候沒有過堆雪人的記憶,沒有過在大路上撒歡跑的記憶,也沒有過因為貪玩擋住別人的路、被大人笑罵著趕開的記憶。
她的雪人是畫在紙上的,她的遊戲是背下來的戰陣圖,她的玩伴是那些在血祭中死去的族人。
所以如果她不是魔王,只是作為一個普通的小孩出生,她會和其他的孩子一樣淘氣嗎?
答案不得而知,畢竟那是她沒有經歷過的事情。
霧矜把她的不甘嚥了下去,偏過臉,目光落在大道邊的矮籬上,嘴唇抿成了一條細線。
嵐澈看了她一眼。
他注意到霧矜的肩膀微微顫抖,表情雖然沒有什麼變化,但是兩人對彼此早已相識熟悉,嵐澈能夠透過她臉上那些不太自然的曲線得知對方此時的心情正在失落。
嵐澈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句“你小時候難道就”問得有些冒失了。
他並不瞭解霧矜的童年,不知道她曾經經歷過什麼,可他大概猜得到——在那個他從未見過的、灰濛濛的世界裡,她大概沒有機會做一個可以隨便堆雪人的普通小孩。
嵐澈清了清嗓子,換了一副輕鬆的調子:“行了行了,反正他們也被你趕走了,路也通了,咱們接著去買酒去吧。”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不過下次你可別這麼欺負小孩了。”
霧矜沒有立刻接話。
她收回目光,轉回頭來看嵐澈,紅眸裡沒什麼明顯的情緒波動,但說出來的話卻硬邦邦的。
“我不管,誰擋我的路,我就趕誰走。你要是覺得我做的不對,大可以懲罰我。反正你才是主人,我不過是你的女僕而已。”
嵐澈的表情僵住了。
他齜了齜牙,心裡泛起一股微妙的古怪感。
但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最近這些日子,霧矜確實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剛被他買回來的那個月,她渾身上下長滿了刺,他說一句她頂三句,讓她做點什麼,她要麼冷著臉不情不願地磨蹭半天,要麼乾脆梗著脖子拒絕,每一次都要他動用契約或者費盡口舌才能讓她勉強照做。
那時候別說主動親近他了,他稍微往霧矜那邊靠一靠,她都會下意識地縮開半步,紅眸裡滿是戒備和抗拒。
可現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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