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完土的第二天,兩個人難得都沒賴床。
吃過早飯後,嵐澈就把一張舊木桌拖到窗邊,攤開一張記著菜畦的紙,拎著炭筆在上面劃。霧矜端著碗湊過去看,紙上歪歪扭扭畫著屋後那片園子,一塊地一塊地的標著序號,標註了哪一片要種寫什麼。
“地是翻完了。”嵐澈咬著炭筆,含含糊糊地說,“但種子還沒著落。家裡去年留的只有幾樣,剩下的一部分得從村裡買,一部分得上山找。”
“所以我們今天要上山嗎?”
“嗯。不過上山之前先去村子裡轉一轉。”
村子裡的生機已經醒透了,冬日的沉寂翻了頁,早春的新鮮氣息開始發芽。
土路上的泥被車輪壓出兩道亮閃閃的轍,幾家屋頂冒著白煙,雞在籬笆根下刨食,啄著新翻的溼土。
嵐澈兩人去了村東頭,種菜的瑪莎大嬸家。
瑪莎大嬸正蹲在院裡翻揀去年的種,見他們進來,忙拍著膝蓋站起來,一聽是來買種子的,轉身就進了屋,抱出來一串小布包,一個一個在石臺上攤開。
“青葉菜,耐寒的,開春種,一茬一茬割著吃,省心。”她解開一個布包,露出裡頭細細的菜籽,又解開一個,“春菠菜,過兩天種正好,撒下去不用太管。”
她把這兩個布包推到一邊,又挑出另外兩個。
“這倆先別急。架豆角,得搭架子,喜溫怕霜;還有黃瓤倭瓜,春種秋收,擱地窖裡能放一冬。這兩個得等霜斷了、地氣暖了再點種,現在埋下去,籽兒在涼土裡漚爛了也不發芽。”
瑪莎大嬸細心地囑咐著嵐澈。
“再晾上小半個月,土暖了,種它們正合適。”
霧矜蹲在石臺邊,看著那幾個小布包,紅眸裡帶著新鮮。她在魔王城裡見過的糧食從來都是成袋成袋往庫房裡搬,她沒見過種子是什麼樣子的。
她伸手,指尖在那幾粒倭瓜籽上輕輕碰了碰。籽兒飽滿,曬得乾透,捏在手裡還有點分量。
“這麼一粒,秋天就能結出那麼大一個倭瓜?”
霧矜小聲嘀咕,卻不想被瑪莎聽了去。
“可不是嘛。”瑪莎大嬸笑了,“如果能順利成活,一粒就是一棵,一棵能結三四個。夫人到秋天就知道了,倭瓜這東西,不騙人,你給它多少土,它還你多少瓜。”
嵐澈數了幾枚銅板遞過去。瑪莎大嬸不肯收,推了兩回,乾脆把布包往霧矜手裡一塞,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老爺這點種子您就別和我客氣了,把錢留著給夫人買些點心吃吧。”
瑪莎在村子是有名的菜農,嵐澈借給了她很大一塊地,但是並沒有收取租金,只要求她賣給村民的時候便宜些。
嵐澈家裡面總是有吃不用的果乾和蜜餞也都是源於瑪莎的贈送。
瑪莎又拉著霧矜的手腕,壓低了聲,一副過來人的模樣。
“青葉菜、菠菜撒下去得薄薄蓋一層土,豆角點種的時候尖兒朝下,好出。夫人頭一年種吧?不急,有不懂的來問我……呀!瞧瞧夫人這雙手!”
瑪莎大嬸輕輕握著霧矜的手掌,覺得質地細膩得不像話,低頭一瞧發現霧矜的手掌皮膚白嫩,手指纖細修長,漂亮的很,和她這樣因為常年務農粗糙寬厚的手截然不同。
瑪莎立馬就意識到自己多嘴了,她還拉著人家的手給人講解呢,一瞧人家這手就知道了人家根本就不是種地的料。
仔細一想也對,領主老爺的夫人怎麼可能親自下地幹活呢,是她太過冒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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