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凌被她這倒打一耙的刁蠻勁兒給氣笑了.
他手指從那隻咖啡色小包裡掏出皮夾子，抽出嶄新的兩張“大團結”和一張特批的全國通用工業購買券，面不改色地遞給了售貨員。
“開票，”
動作乾脆利落，眼皮子都沒眨一下，百十來塊錢在他手裡跟一疊廢紙似的，
櫃檯後頭，兩個扎著麻花辮的年輕女售貨員，一邊麻利地開著收據，一邊忍不住湊在一塊兒咬耳朵，
滿眼都是豔羨，看著不遠處還在看別的電器的青年男女。
“我的天爺……看見沒？那錢包一疊大團結！”
“男同志長得也太周正了吧，身板挺得跟白楊似的，大衣穿在他身上，好氣派！”
“那應該是他未婚妻吧，皮膚白得跟剛出鍋的豆腐腦似的，頭髮那麼黑那麼順，那雙長筒皮靴到底哪兒買的？怎麼那麼貼腿型？我要是個男的，我也樂意給她花錢買腳踏車，要星星不給月亮！”
“剛才買車還由著小姑娘挑肥揀瘦的，那眼神……寵得跟什麼似的，連包都給提著。”
正當兩個售貨員竊竊私語的時候，旁邊辦公室的布簾子一撩，走出來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
留著個油膩膩的中分頭，頭髮上不知道抹了多少頭油，在日光燈底下反著光，
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近視鏡，手裡捧著個掉漆的搪瓷大茶缸子，裡頭泡著濃濃的茶，
身上規規矩矩地穿著一件灰色中山裝，領口風紀扣扣得死死的，下頭套著一條鬆鬆垮垮的褲子，腳底下踩著一雙鋥亮的皮鞋，打扮得不倫不類。
這人是二樓的小組長，姓錢，平日裡在櫃檯後頭最喜歡端著幹部的架子對人指手畫腳，
錢組長吸溜了一口濃茶，斜著眼瞅了一眼溫妍遠去的婀娜背影，陰陽怪氣地從鼻孔裡哼了一。
“成天就知道盯著那些資本主義的資產階級調調看，穿得妖里妖氣的，那麼的短裙子，像什麼正經人家的姑娘？”
“這種女人娶回家，那就是個敗家精、無底洞，遲早把家底兒敗得精光，到時候一家子跟著她喝西北風去！”
剛才開票的小售貨員頓時拉下了臉，心裡直犯惡心，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反駁道，
“錢組長，人家男同志樂意給自個兒媳婦花錢，那是人家有本事、有感情，”
“人家花的是自己的津貼和工資，既沒偷也沒搶，怎麼就成敗家精了？”
“照您這麼說，天底下的女人都得穿打補丁的粗布褂子才叫勤儉持家啊？”
“你懂個屁！”
錢組長被頂撞了一句，頓時端起了領導的威嚴，唾沫星子橫飛，
“百十來塊錢買箇中看不中用的白皮車，還給女人拎包？丟盡了咱們男同志的臉面，”
“有那閒錢，存進銀行裡吃利息不好嗎？現在的存款利息多高啊，”
“存上個五年八年的，光吃利息都能在市郊蓋起三間大瓦房了，你們這些小年輕就是眼皮子淺，沒見識！”
旁邊另一個圓臉售貨員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了聲，掩著嘴諷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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