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雞叫三遍,王大莽就從炕上爬了起來。
他借了村裡那臺拖拉機,載著村長、翠英嬸和大雅,突突突地往鎮上開。
臨上車前,村長還是不肯去,說沒必要花那冤枉錢。
可翠英嬸眼淚一流,他心腸立馬就軟了,由著大雅扶他上了拖拉機車斗。
大雅彷彿一夜之間長大了,特意備了兩條厚毛毯,一條墊在車斗裡,一條蓋在她爸身上,好讓他路上能舒坦點。
玉珍嫂子要照看小寶,還得守著店,就沒跟著一塊去,懸著一顆心地盼著他們回來。
到了鎮上衛生院,排隊、掛號、繳費、檢查……
一通折騰下來,醫生指著片子上那團黑影,說出了對老王家而言殘忍至極的診斷。
“很遺憾的告訴各位,王德貴先生確診為肺癌晚期。”
“綜合檢查結果來看,已經沒有太大的治療意義了,建議回家休養,想吃點啥就吃點啥,家裡人多陪陪他。”
說著,醫生話鋒一轉,說村長的咳嗽是風寒侵體鬧的,吃幾天藥就能好。
這多少算樁好事,可在場的人沒一個能高興得起來。
王大莽拿著醫生開的藥單子去抓了藥,就載著村長、翠英嬸和大雅回了村。
回村的路上,翠英嬸和大雅母女倆再也繃不住,抱頭痛哭起來。村長閉著眼裝睡。
他知道自己就快要死了,也不知道該咋安慰。
拖拉機的突突聲,蓋不住母女倆濃濃的悲傷,王大莽手裡穩穩當當地掌著方向盤,眼圈卻紅了。
村長雖然一直瞧不上他,對他的態度也不咋地。
可一想到村長偶爾那點好,他心裡頭就說不上來是個啥滋味,酸的、澀的,全攪在一塊兒。
回村後,玉珍嫂子聽到這個訊息,抱著小寶的手緊了緊,她吸了吸鼻子,繼續守小賣部去了。
再悲傷、再難過,日子總得往下過不是。
從衛生院回來之後,日子好像又回到了往常的平靜。
村長遵醫囑吃著藥,咳嗽的毛病輕了不少。
也許是接受了自己將不久於人世的事實,他開始珍惜起在世的每分每秒。
每天在村裡四處轉悠,熟門熟路地幫著調解鄰里矛盾,還順帶把王大莽要入贅自家的事給傳了出去。
王大莽這幾天時不時就往村長家跑。村裡人看在眼裡,嘴上沒說啥,心裡多多少少也猜到了一點。
可真聽村長親口說出來的時候,還是驚了一把。
村長瞧不上王大莽這事,村裡人十個有九個都知道,怎麼突然就招他當上門女婿了呢?這可真是奇了怪了。
村裡那些個碎嘴婆子一聽這事,立馬就跑到村口老槐樹下生了個火堆,攏著袖子湊到一塊兒,說啥的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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