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農貿市場買東西的路上，總能碰見一群群男男女女，穿著各式各樣的工裝制服，臉上掛著燦爛的笑，一看就是日子過得很滋潤的樣兒。
他那時候天真，仰著臉問爹孃，這些人是幹啥的？
他爹告訴他，這些是鎮辦工廠的工人，是國家的棟樑。
等你長大了要是能當上工人，那就啥都不用愁了。
聽完他爹這番話，小小年紀的他還在心裡暗暗發誓，以後一定要當個偉大又光榮的工人。
如今再想起自己當年那宏偉的夢想，他不由得失笑，搖了搖頭。
前幾年改革開放了，南邊兒發展得飛快。
聽回村的人說，那邊的機器比一個院子還大，能日夜不停地幹活，生產出來的東西跟流水似的，源源不斷。
鎮上這些工廠就開始一個接一個的倒閉，最先垮的是鋼鐵廠，接著是棉紡廠，再往後是釀酒廠……
只有像榨油廠、雞鴨鵝種苗廠這些跟老百姓過日子息息相關的廠子，還比較堅挺。
倆人一路往廠房深處走，想找個合適的廠房租下來。
正巧瞅見幾個穿藍色工裝制服的傢伙，一邊走在上班的路上，一邊嘮著嗑。
“唉！他媽的，我真不想幹了！這破廠幾個月都發不出一回工資。”
“不想幹倒是簡單，辭了就行，可你有啥好出路沒？”
“我表哥在廣東批發碟片賣，掙老鼻子錢了。”
“那你咋不去？”
“我倒是想去，可拖家帶口的，哪是說走就能走的啊。”
“唉，也不知道這個月啥時候發工資，日子難熬啊……”
王大莽瞥了一眼這幾個工人，都是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兒。
“唉！”一旁的楊冬梅也跟著嘆了口氣。
王大莽轉頭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為啥嘆氣，連忙問道：“咋了這是，跟著嘆啥氣啊？”
楊冬梅對他說，自己小時候最大的夢想就是在鎮紡織廠當一名女工。
現在鎮紡織廠早就倒閉了，聽著那幾人的嘮叨抱怨，她不由自主地就跟著嘆了口氣。
聽說南邊的工廠一家接一家開得紅紅火火的，可鎮上的工廠卻不停倒閉，這是為啥呢？
連楊冬梅這個優等生都搞不懂的問題，他一個書都讀不明白的學渣就更搞不懂了，只得隨口安慰了兩句，拉著她繼續往前走。
前面是一家已經倒閉的鍊鋼廠，高高的煙囪被燻得黑黢黢的，佈滿了煙塵。
隔著一道大鐵門，他看到裡面還有一堆堆生鏽的廢鐵。
他轉頭問道：“這地方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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