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糯糯身上嚴嚴實實套著一件寬大的細棉防灰罩袍，烏黑的小發髻上包著雪白方巾，打扮得宛如一個十分神氣的小藥童。
雲糯糯此刻正兩手緊緊攥著一根沉甸甸的羊脂玉藥杵，立在特意墊高的小木凳上，對著面前的深口石臼奮力搗弄。
“搗藥切莫心急氣躁，手上力道須得前後平穩如一。先順著力道搗三十六下，再換左手主導，復搗三十六下，如此方能叫藥性裡外均勻滲透。”
顧清風坐在爐旁的竹椅上，一邊從容翻閱著泛黃的古舊丹方，一邊抬眼溫聲叮囑。
“糯糯記著呢！二十九、三十、三十一……”
雲糯糯小嘴裡輕聲唸叨著數兒，兩隻小短胳膊極有節律地上下起落，額角隱隱滲出了幾顆晶瑩的細小汗珠。
石臼裡的茯苓泥與黃精粉在沉重玉杵的反覆撞擊下，漸次消弭了彼此的界限。
藥粉被溫潤的藥泥盡數吸納，原本略顯粗糲的粉末徹底融為一體，質地變得如油脂般細潤綿軟，在天光映照下泛出柔和的琥珀色澤。
“師父快瞧，糯糯兩隻手都換著搗滿三十六下了，藥泥瞧著跟羊脂一樣潤呢！”
雲糯糯終於停下手，將沉甸甸的玉杵立在石臼旁，呼哧呼哧喘著氣，兩隻沾著淺淺藥粉的小手穩穩撐在案沿邊，亮晶晶的大眼睛滿是期待地看向顧清風。
顧清風放下手中的書卷，緩步走上前，屈指探入石臼中輕輕捻起一小撮藥泥。細細摩挲片刻之後，顧清風眼中浮起一抹讚許的笑意，溫聲開口道：“手勁拿捏得很穩妥，火候恰到好處。如今可以拿小銀勺舀兩勺靈蜜進去，調和去這黃精原本帶有的微苦焦澀之氣。”
“好嘞，糯糯這就加蜜！”雲糯糯立刻眉開眼笑地拿起長柄小銀勺，小心翼翼地探入青瓷罐中，穩穩當當舀起兩勺金黃粘稠的野靈蜜，順著勺尖緩緩澆在藥泥中央。
濃稠甘甜的野蜜香氣順著溫熱的藥泥迅速化開，頃刻間壓過了草木原本的苦澀，令整間藥廬中瀰漫著一股讓人食指大動的甜香。
待藥泥與靈蜜徹底揉勻，顧清風從身側的木匣裡取出一副堅韌油潤的梨木雕花模具。
那模具精巧細緻，底端刻著清心安神的微型靈紋，外圈還鏤空著一圈圓潤秀氣的捲雲花邊。
“接下來便該拓印藥餅了，且看你能印出多少枚來。”顧清風抬手替雲糯糯挽了挽下滑的衣袖。
雲糯糯淨了手，揪下一小團軟糯溫熱的藥泥，在掌心裡翻來覆去揉搓成圓滾滾的小球，隨後小心放進模具的凹槽中。
小丫頭伸出兩隻胖乎乎的大拇指，鼓著腮幫子，鉚足了力氣朝下狠狠按壓。
“壓得緊實周整，待會兒進鼎蒸的時候才不會鬆散開裂。”雲糯糯嘴裡唸唸有詞，牢牢記著師父方才說過的話。
覺得已經壓得嚴絲合縫，雲糯糯小心翼翼反轉模具，在案板上鋪好的雪白細布邊緣輕輕一磕。
伴隨著啪嗒一聲輕快微響，一枚小巧圓潤、色澤猶如紫玉、表面帶著清晰捲雲紋與靈印的藥餅，便穩穩當當地落在了細布正中央。
“師父快瞧，第一個成啦！花紋印得真真切切，半點都沒缺損！”
雲糯糯歡喜地拍了拍小手，有了這第一回的底氣，小手動作變得越發熟練靈巧。
半晌工夫悄然流逝，長案的白布上便整整齊齊碼放了三十二枚小巧精緻的紫金藥餅。
顧清風走上前來，修長的大手輕拂而過，靈氣輕柔托起白布上的藥餅，一枚不少地裝入細竹屜中，隨後穩穩架在紫銅藥鼎的上層。
地脈真火升騰而起的溫潤水汽穿透竹篾，緩緩燻蒸著每一枚藥餅。
不多時，濃郁的藥香與清甜的蜜香隨著嫋嫋蒸汽交織升騰，徹底褪去了生澀，化作一種格外溫厚誘人的甜香氣息。
雲糯糯守在鼎旁，小鼻尖一聳一聳，眼睛巴巴地盯著騰起的白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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