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主峰祖師堂,正月初一辰時。
用罷熱氣騰騰的紅棗桂圓甜湯圓,雲糯糯用溫水洗淨了小手,又對著銅鏡把頭頂的淨心蓮華冠扶得端端正正,這才牽著顧清風的手,沿著主殿後方的青玉長階,一步步走向位於主峰最高處的祖師堂。
祖師堂四周古柏森森,雖是正月初一,這裡卻格外莊嚴肅穆,連平日裡最愛嘰嘰喳喳的靈雀飛過此處時,都會自覺收聲。
大殿門扉敞開,裡面供奉著青雲劍宗歷代飛昇祖師的紫金靈位,最上方正中央的,便是青雲開山鼻祖與顧清風師尊的牌位。
供桌之上,早已擺好了雲糯糯在臘月二十八那天親手捏製、蒸熟的最大一籠十二顆迎新大壽桃,旁邊還放著三盤散發著濃郁靈氣的百果與清茶。
雲糯糯一走進祖師堂的大門,就自覺地把蹦蹦跳跳的小碎步收了起來,學著顧清風平日裡沉穩的模樣,小臉繃得嚴肅認真,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顧清風走到供桌前,從紫檀香筒中取出六支由千年降真香與定神草揉制而成的長香。
他沒有用靈火直接點燃,而是就著供桌上一盞常年不滅的青銅靈油燈,將六支清香緩緩引燃,隨後分出三支,遞到了雲糯糯手裡。
“大年初一敬奉祖師,無需繁文縟節,只需心懷誠敬,將你這一年的進益與心願在心中默告諸位祖師即可。”
顧清風手持三支清香,對著上方的歷代祖師靈位微微頷首,躬身一禮,將清香穩穩插入正中央的青銅三足大香爐中。
三縷筆直如線的青煙嫋嫋升起,在空中盤旋不散,散發出令人神魂寧靜的清雅香氣。
雲糯糯雙手捧著那三支比她小胳膊還要長出一截的降真香,邁著小短腿走到供桌正前方的蒲團邊。
她抬頭看了一眼那尊擺在供桌正中央的青銅大香爐。
供桌本就高大,再加上香爐高足三尺,以雲糯糯如今五歲的身高,哪怕踮起腳尖,也只能勉強看到香爐的底座,根本夠不著插香的爐口。
“師父,這個大香爐長得太高啦,糯糯夠不著它的肚皮,可以用墨山劍飛上去插香嗎?”
雲糯糯轉過頭,小聲向身旁的顧清風請示。
顧清風輕聲解釋道:“祖師堂內歷代劍意匯聚,在此處動用兵刃御空,於禮不合。”
“不過你如今已是練氣八層,可試著將純陽真氣凝於指尖,化作一縷輕柔的託舉氣勁,將這三支清香憑空送入爐中,這也是一門極好的控氣考校。”
雲糯糯聞言眼睛一亮。
剛才在殿外剪春幡的時候,她才剛剛練過精細控氣的法門,眼下正是大顯身手的好機會!
她先規規矩矩地跪在厚實的蒲團上,舉著三支清香,閉上眼睛,對著上面黑壓壓的祖師牌位磕了三個響頭,嘴裡小聲地嘟囔著:
“太師祖、師祖,還有各位老神仙爺爺們新年好!糯糯今年已經滿五歲啦,還突破到了練氣八層,學會自己踩著大劍飛了!”
“供桌上的大壽桃是糯糯親手揉麵捏的,裡面放了好多百花蜜,最甜最大的一顆就在最上面,師祖爺爺們快嚐嚐看!”
“糯糯新的一年一定會好好吃飯、好好練劍,把師父照顧得白白胖胖的,你們在天上只管放心好啦!”
站在旁邊的顧清風聽著小徒弟那句“把師父照顧得白白胖胖”,清雋的眉眼間不由得掠過一絲無奈又縱容的笑意。
供桌上方,顧清風師尊的那尊紫金牌位似乎感應到了這充滿煙火氣的稚嫩祝禱,牌位表面竟隱隱泛起了一層極淡的溫潤毫光,連香爐裡那三縷原本筆直的青煙,都輕輕晃動了一下,像是在慈愛地回應這個小徒孫。
磕完了頭,雲糯糯從蒲團上站起身,深吸一口氣,開始了今日最重要的“送香入爐”大業。
她雙手捏著三支清香的尾端,調動丹田內的練氣八層真氣,化作三縷看不見的柔和氣絲,順著香杆一路往上蔓延,將三支長香穩穩地包裹在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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