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兒,溫妍停下腳步,轉過身,雙手按在溫瑤單薄的肩頭上,神情前所未有地認真。
“記住姐今天這句話,活著身上得長點刺,軟塌塌的好人誰都能上來捏一把,”
“可渾身帶刺的硬骨頭,別人想伸動手,也得先看看會不會扎得鮮血淋漓。”
“好心也要分場合,不是別人說天冷沒衣裳穿,你把你身上唯一的大衣脫給她,你自己凍得直哆嗦,”
“明天別人說沒糧票吃飯,你把自己沒吃飯,還把帶來的飯都給人,自己餓得走不動路,”
“旁人嘴裡誇你是個大善人,可受凍捱餓的罪,哪一樣不是落在了你自己頭上?你這不是善良,你這是幫著外人欺負你自己。”
溫瑤抬起頭怔怔地看著溫妍。
“人這一輩子,頭一號大事,就是得先學會心疼自己、照顧好自己。”
溫妍眼底泛著水靈靈的狡黠與聰慧,唇角微勾。
“把自己喂得飽飽的,穿得暖暖的,你才有底氣去護著你在意的人,”
“要是你自己三天兩頭病倒在床上,連下地倒口熱水的力氣都沒有,你還拿什麼來指望照顧我?拿嘴說嗎?”
這番帶著濃厚市井生存哲學的話,像是暮鼓晨鐘,徹底敲開了溫瑤懵懂的心門。
小姑娘腦海裡冷不丁浮現出,邢大哥平日裡的做派,那個高大如山嶽般的男人,
她跟姐姐都還在睡覺的時候,邢大哥已經鍛鍊回來了,他看姐姐還沒有起來,會先給自己煮飯吃,
他自己先吃飯不是對姐姐不好,是他吃完飯之後,會去拖地,給姐姐收拾衣服,給姐姐做小手工,
看時間差不多了上樓去看姐姐醒沒醒,掐準時間又給姐姐煮粉吃。
“姐,我懂了。”溫瑤重重地點了點頭,“就像邢大哥護著你那樣,自己先得是一座山,才能給別人擋風遮雨。”
溫妍被妹妹冷不丁扯到邢凌身上,臉頰微微一燙,掩飾性地輕咳了一聲,拉起溫瑤的手加快了步子。
“少在這兒油嘴滑舌拿他打趣我,快走兩步,冷風都要灌進脖領子裡了!”
……
兩人先去買了菜,新開的菜市場一直都很熱鬧,等回來的時候溫妍估摸著這會兒邢凌還沒有回來。
孫家是濱海有數的高門大戶,孫老太爺當年是從戰火裡淌過來的老,底下的幾個舅舅姨娘也是在機關挑大樑,
邢凌這次休假歸隊前登門拜訪,少不得要被長輩們拉著考校軍務、盤問前程,按常理怎麼也得磨蹭到點燈的時候才能脫身。
可剛推開那扇黑色鐵花大門,溫妍便敏銳地聞見了一股極清淡的肥皂沫清香。
門口放著邢凌那雙沾著泥土的鞋子,人居然已經回來了!
溫妍心裡莫名一跳,方才在路上那點子為人師表的端莊瞬間卸了個精光,眼角眉梢不自覺地飛上一抹雀躍。
“渴死我啦~~~”
小姑娘踢掉腳上的小靴,換上一雙毛茸茸的粉色兔毛棉拖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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