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妮?”我試探著叫它。
它似乎察覺到我已經醒了,歪一下頭,然後趴下來,恢復成一條狗的姿勢,爬到我枕頭邊,用溼涼的鼻子拱我的手。
我開啟床頭燈,它就眯起眼睛,捲毛亂蓬蓬的,歪著腦袋看我,舌頭歪在嘴角,一臉剛睡醒的迷糊。
“做噩夢了嗎?”我對它說,也在對自己說。
蘇妮用腦袋蹭了蹭我的臉頰,然後閉上眼,呼吸漸漸均勻。
可我睡不著了,盯著天花板直到天亮。
真正讓我確定蘇妮有問題的是今天下午,我提前回家,推開門時看見蘇妮坐在梳妝檯前。
它背對著我,巨大的白色身軀蜷縮著,那兩隻毛茸茸的前爪正握著我那把木梳,一下一下地梳著它身上的捲毛。
動作很慢,很輕,像人在打理自己的頭髮。
梳妝鏡裡映出它的臉。
黑眼睛半闔著,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種滿足的、享受的表情。
我站在門口,一動不敢動!
它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緩緩轉過頭。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它臉上的表情一寸一寸地退下去,像潮水退潮那樣,露出底下屬於狗的臉。
吐著舌頭,眼睛睜大,叼起梳子跑過來,把梳子放在我腳邊,退後兩步,前爪趴地,屁股撅高,尾巴狂搖。
它的嘴巴咧開,像是在笑。
“汪汪汪……”
我低頭看腳邊的梳子,上面纏著幾根白色的捲毛。
一整晚我都沒睡。
蘇妮趴在床尾,下巴擱在交疊的前爪上,呼吸平穩,肚皮起伏,捲毛在月光裡泛著銀白色的柔光。
它睡得很香,偶爾爪子抽動一下,發出細小的“嗚嗚”聲,像在做夢。
多可愛的小狗,多乖的小狗,多正常的小狗。
回想起它身上發生的種種變化,我忍不住閉上眼睛。
理智告訴我現在就殺死它,趁它還沒有更加奇怪之前。但感情卻讓我不能這麼做,它是我推開上流社會的名片,也是我在敦威治為數不多的面子。
不是它離不開我,是我離不開它。
胡思亂想中,我迷迷糊糊地閉上眼。
再醒來時,臉上貼著什麼溫熱的、毛茸茸的東西。潮熱的呼吸一下一下撲在我臉上,帶著一種熟悉的、讓我反胃的溫熱。
我睜開眼,眼前的場景讓我心神俱震。
蘇妮那張又大又長的臉正對著我,近得能看清捲毛底下細密的毛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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