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長撥出一口氣後,陳歸走出了帳篷。
直屬連已經在緊急集合,黑暗中傳來低促的口令聲和急促的跑動聲。
陳歸沒有去看,繞了個彎,向著營地中央的衛生室走去。
說是衛生室,其實就是幾頂繳獲的日軍野戰帳篷拼在一起。
陳歸手裡有繳獲的發電機,可柴油早成了戰略物資,優先供給卡車和裝甲車,這帳篷裡和他們一樣,只能掛馬燈。
從外面看去,昏昏暗暗,只有縫隙中能透露出幾道微弱的光芒。
剛走到跟前,一股濃烈的藥水味和血腥味撲面而來,嗆得人鼻腔發酸。
帳篷裡躺著一排傷兵,有的纏著繃帶在昏睡,有的在低聲呻吟。
陳歸儘量放輕腳步慢慢走,目光掃過那些灰藍色的軍服,大多是川軍弟兄,也有幾個穿著土黃色軍裝的游擊縱縱傷員。
當走到最靠裡的一張行軍床前,床上那士兵正掙扎著要用僅剩的左臂撐起身子,看清來人後,嘴唇猛然哆嗦了起來。
陳歸一步上前,輕輕按住他的肩膀:
“別動,好好躺著。”
那士兵眼眶瞬間紅了,淚水順著臉頰臉頰滑落:
“頭兒…我給您拖後腿了!”
陳歸掃了眼他的右臂,從肘部以下空空蕩蕩的,打的繃帶中還在滲著絲絲血跡。
聽著這句頭兒,心裡明白這是從金陵城裡一路跟他他殺出來的老人手了。
“拖什麼後腿?”
陳歸沉吟了下,伸手拍了拍他完好的左臂,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沉穩。
“等養好傷,以後就跟著周懷遠幹,整理下物資、管管後勤什麼的,照樣是游擊縱隊的兵。”
那士兵哽咽著,淚水一直在流,說不出話來。
陳歸不敢再面對那雙眼睛,也不知道自己再如何安慰,只能直起身。
正想著如何說些場面話,旁邊傳來一聲帶著驚喜的聲音。
“陳司令?”
循著聲音看去,周玉蘭穿著一件白大褂正蹲在旁邊一張床前,眼神中充滿了驚喜。
“啊,是周醫生呢。”
陳歸順勢將話題轉開
“辛苦你們了,白醫生呢?在哪?”
周玉蘭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隨即抬手指了指帳篷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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