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時,天空中飄來一朵巨大的雲,把還算明亮的月亮整個吞了進去。
江面頓時黑漆漆一片,只有水浪拍在船身上的悶響,一陣趕著一陣。
英子號貨輪就在這漆黑的水面上慢慢走著,機艙裡的夥計把轉速降到了極限,整條船像一隻在陸地上爬的烏龜一樣,慢吞吞的。
船老大站在駕駛艙裡,一隻手搭在舵輪上,另一隻手不時抹一把額頭,額頭上是細密的汗珠。
涼風從沒關嚴的窗縫裡灌進來,吹得人後脖頸發涼,可額頭上的汗,就是止不住的往外冒。
船老大現在滿心都是後悔!
在魔都,從那條遠洋貨輪裡把這批貨接到手的時候,還一個勁兒地慶幸,這是老天爺賞飯!
這一趟的運費頂他跑半年,當時只覺得走路都是飄的。
可等真進了錢江灣,熄了全船燈火全憑一雙眼睛和幾十年的手感在黑夜裡前行的時候,那股被大洋勾起來的熱乎氣,早散得乾乾淨淨。
只剩下了恐懼。
旁邊,副手趴在駕駛艙上,臉緊緊貼著玻璃使勁往外瞅,奈何什麼都看不見。
“老大!”副手從玻璃上直起身,抹了把額頭上的汗,聲音發顫,“我咋覺的有點不大對呢?”
“放屁!”船老大眼皮一橫,嗓門提得老高,“哪兒不對勁了?跑了這大半宿,就快到地方了!都給我穩住了,這趟活送完放假一個月工錢照發!”
擱在往常,這話一齣口,副手能笑的跳起來,可現在心中同樣充滿了害怕,抬起手朝江的兩側指了指:
“老大,從咱們進錢江灣到現在,走了也快有半夜了,江面上一條船都沒見著。就連小鬼子的巡邏艇沒有。”
副手嚥了口唾沫,神情愈發緊張:
“這...這正常嗎?”
“你他孃的...”
船老大一句罵到了嗓子眼,又把後半截嚥了回去,因為他知道,副手說的是對的。
“別管這麼多了!你去算一下,離說好的那個碼頭還有多遠。”
“好…好!”
副手應了一聲,轉身從圖筒裡抽出那捲江圖,在航海桌上鋪開,擰亮手電一道橘黃的光柱照在圖上。
俯下身,拿分規沿著航線比劃,嘴裡唸唸有詞:
“進來的時間對…航速壓到了六節…潮向偏北推了半度…”
船老大瞥了一眼也沒催,扭頭又望向舷窗外黑漆漆的江面,煩躁的一把扯開衣領,讓更多的江風吹進來,期望能壓下心頭的火氣。
跑船跑了幾十年,錢江灣這一段都不用燈光,完全可以憑著經驗和感覺摸黑走,這難不住他。
可從天黑摸進了錢江灣到現在,走了也有大半夜時間了,一條小鬼子的巡邏船都沒撞上。
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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