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上,陳歸站在一門八八式高射炮旁邊,目光在那群熱熱鬧鬧卸貨的人群中游蕩。
炮膛裡的炮彈早已經裝好,炮口斜斜指著天空,炮手們圍在炮位四周,仰著脖子,聽著天上的嗡鳴聲漸漸遠去。
張德才站在一旁,手搭在眉梢上,仰著脖子看了足足十來分鐘,直到看得頭暈眼花脖子發酸,還是什麼也沒看見。
放下手用力揉了揉額頭,扭頭問:
“頭兒,小鬼子的飛機這是回去了?”
“回去了,”陳歸點點頭,語氣裡帶著點沒盡興的惋惜,“原本還想著再打下來幾架,結果它們壓著咱們高射炮的射程,連個頭都不敢露就飛過去了。”
旁邊的高射炮連長直起腰,同樣滿臉不甘心:
“這小鬼子也忒膽小了些,就在射界邊上蹭,一點也不敢飛低。”
“省幾發炮彈吧。”
陳歸擺擺手。
張德才還是有些迷糊,沒想明白飛機跑這麼遠又飛回去為了啥,指著江面詢問:
“那它們飛過去炸什麼呢,那邊還有咱們的人?”
“沒有。”
陳歸側過頭,看向正帶隊走過來的宋致聯,嘴角微微揚起:
“它們飛到江裡把咱們打著火的那艘驅逐艦又重新炸了一遍。”
張德才、高射炮連連長兩人同時眨眨眼:
“啊?”
“這會兒,”陳歸掏出懷錶看了看,也是有些好笑,“那艘船應該沉了吧。”
張德才愣在原地,然後大笑了起來:
“自己炸自己?哈哈哈哈~六架飛機,大老遠跑一趟把自己的船又炸沉一艘,這小鬼子飛機和海軍有仇吧?”
宋致聯帶著人正好走了過來,看著這副笑的不著邊的樣子,皺起了眉頭,瞥了一眼。
張德才趕緊擺手:
“沒事沒事,你先彙報,等你彙報完我再跟你說,保準你聽完也繃不住。”
宋致聯懶得搭理,先揮手讓身後跟著的人把幾口大木箱抬到一邊,這才拿著一隻小木匣,雙手遞到陳歸面前:
“司令,沙家處置完了,清點下來大洋有八萬三千多枚、金條一箱。另外還有布匹十幾卷,糧食十餘囤。東西正在後頭裝車呢。”
陳歸嗯了一聲,沒有接那隻木匣。
他的目光越過宋致聯的肩膀,落在碼頭四周,看著一片片東倒西塌的空屋,半埋在荒草裡的石階,心裡沒來由的嘆了口氣。
這地方靠著港口想當年該是何等的熱鬧,如今小鬼子來了不到半年時間,方圓十里再沒有一戶囫圇人家,只剩下幾個走不動的老人,守著破屋子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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