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駛入東宮時,夜色已濃。
李明景推開內侍的攙扶,親自抱著仍在昏睡的楊夜,一步步走進寢殿。
燈火逐盞亮起,映出帝王臉上那罕見的溫柔。他將兒子小心翼翼地安置在柔軟的床榻上,動作輕緩,如同對待易碎的珍寶。
“去打盆熱水來。”他低聲吩咐內侍,自己則坐在了榻邊。
熱水端來,他揮退所有人,親自擰了溫熱的帕子,擦拭楊夜臉上未乾的淚痕和酒漬。
“唔……”
李明景手指一頓,手下動作愈發輕柔。
“沒事了,夜兒。”李明景下意識地低哄著,像他小時候那樣,一隻手穩住他的肩,另一隻手放輕了力道拍著。
他掌心溫熱,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撫慰力量,讓楊夜漸漸放鬆下來,呼吸重新變得綿長。
李明景沒有離開。他坐在床邊矮凳上,就著昏暗的燈光,看著兒子沉靜的睡顏。
褪去了白日的成熟與倔強,此刻的楊夜帶有一絲稚氣與委屈,眉頭還微微蹙著,彷彿連睡夢也不得安寧。
夜色漸深,萬籟俱寂。
帝王就這樣守著,偶爾伸手探探他的額溫,為他掖好被角。
燭火燃盡,宮人又換上新的。
海公公悄悄進來,想勸陛下歇息,卻被他眼神制止了。
這一夜,沒有奏章,沒有國事,沒有帝王的雄心,只有一個父親,守著傷心欲絕的兒子,笨拙地彌補著因他憤怒和固執而造成的裂痕。
天光微熹時,楊夜突然醒來。
宿醉帶來的頭痛隱隱作祟,渾身更是傳來一陣熟悉的酸乏。他恍惚睜開眼,視線還有些模糊,卻清晰感覺到自己身下是熟悉的東宮床榻。
忽然,他看向床邊。
他的父皇,大齊帝王李明景,竟伏在床沿,枕著自己的手臂睡著了。
晨光透過窗欞,為他冷硬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淡金色,平日裡緊蹙的眉心舒展開,眼下卻有著淡淡的青影,顯然是熬了整夜。
楊夜瞬間屏住呼吸,腦袋裡一片空白。
昨夜的記憶碎片瘋狂湧入。
醉仙樓……
沈玦……
喝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