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顫抖,指著楊夜:“你是在威脅朕?還是仗著朕的榮寵,便如此有恃無恐?”
楊夜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撲閃著,掩去眸中的複雜情緒。
他面色平靜,但語氣帶了一絲澀意:“兒臣何時敢‘有恃無恐’?”
“自入主東宮,父皇嚴加督導,動輒得咎。”
“兒臣……又何曾有過絲毫‘榮寵’?”
這番話在李明景心中狠狠刺了一下。
他望向兒子委屈隱忍的神情,心頭的怒火燒得他胸口發悶。
管他是為了誰?
還不是為了他,為了大齊的江山未來?
“好,很好。”
李明景聲音沉下去,“看來是朕平日過於寬縱,讓你忘了何為敬畏。”
一旁的海公公忙上前一步,跪下求情:
“陛下!太子殿下還身受重傷。”
他拼命向楊夜使眼色,示意他先向陛下認錯。
奈何楊夜此刻滿心的酸澀委屈,根本體會不到這番苦心。
楊夜撐著手臂,強忍著背傷牽扯的疼,微微直起身,目光坦然看向李明景。
“兒臣從不敢忘父皇的教導。”
“今日之禍,皆因兒臣而起。”
“只求父皇……寬宥其他宮人,他們只是奉命行事,並未做錯。”
殿內沉靜如潭。海公公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連呼吸都放輕了三分。燈焰無風自動,將三個人的影子拉得細長,在藻井上緩緩晃動。
李明景忽然轉身,大步走向殿門。龍袍下襬掃過門檻時帶起一陣勁風,海公公膝蓋著地挪了幾步,急切地喚了聲:“陛下——”
皇帝停在門檻外。秋風卷著階前的落葉打著旋兒擦過他靴面,遠處宮牆盡頭傳來換防的甲冑碰撞聲,清脆而冷硬。他沒有回頭,只拋下一句話:“讓趙御醫今夜候在東宮偏殿,傷口若處理不當,他提頭來見。”
話音未落,那抹明黃身影已沒入廊下的陰影中,腳步聲漸遠,很快便被夜風吞沒。
海公公長舒一口氣,撐著地磚慢慢爬起來,一把老骨頭咔嗒作響。他快步走到榻前,見楊夜仍維持著跪伏的姿勢,忙伸手去扶:“殿下,殿下,陛下走了,您快躺下,老奴這就去傳趙御醫!”
楊夜順著他攙扶的力道緩緩側過身,面色蒼白如紙,額角沁著一層薄汗。他望著殿門的方向,門扇半掩,秋夜清寒的月光從縫隙裡淌進來,在地上鋪了一道銀白的窄河。“海公公,”他聲音低啞,“父皇他……氣狠了吧。”
海公公一邊小心地替他調整枕褥,一邊輕聲嘆道:“殿下,您是沒瞧見——陛下方才在廊下站了好一會兒,背影都僵著呢。老奴伺候陛下三十年了,從未見他這般失態過。”他扯過一床薄毯,搭在楊夜肩頭,“殿下莫怪老奴多嘴,陛下嘴上說得再重,心裡頭……”
他頓了頓,沒有說完,只搖了搖頭,轉身出去傳太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