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幾位大臣出列勸阻,理由無非是“儲君安危重於泰山”、“邊境疫瘴橫行”、“太子傷未痊癒”云云。楊夜一一聽著,等他們說完,才再次開口:
“諸位大人的好意,本宮心領了。但南疆問題,已在朝堂上吵了一年,吵出結果了嗎?互市停了,摩擦多了,百姓苦了。還要再吵多久,才有人肯親眼看看,那邊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迴盪在大殿裡。
“本宮不是去逞英雄,本宮是替朝廷,也替邊境的百姓,找一條出路。”
他轉向龍椅,撩衣跪倒:
“父皇,兒臣心意已決,請父皇恩准。”
大殿裡一片寂靜。
龍椅之上,李明景靜靜看著他。那孩子跪得筆直,背上的傷一定還在疼,但看不出絲毫勉強。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十三歲的楊夜第一次請旨出征時,也是這樣跪著,眼裡滿是少年人的熱血和渴望。
如今那滿腔熱血還在,卻多了些別的東西——沉靜,決絕,還有一絲李明景不太願意承認的疏離。
這孩子想去邊境,怕不只是為了解決問題,更是想離開這座壓得人喘不過氣的京城,離開他這個讓人失望的父皇。
李明景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心疼,有愧疚,還有一絲隱隱的擔憂——邊境兇險,他如何能放心?
可他也知道,自己已經沒有立場阻攔了。
“準。”他的聲音在殿中響起,沉穩如山,“太子楊夜,著為朝廷特使,全權處置南疆互市事宜。相關隨行人員、護衛部署,由太子自行選定,報朕知曉即可。”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聲音微微放軟:
“夜兒,平安去,平安回。”
楊夜抬起頭,看向父皇。那雙眼睛裡,帶有一絲極淡的驚訝。
父皇這一次,竟沒有猶豫,沒有權衡,答應得如此乾脆。
“……兒臣,遵旨。”
楊夜叩首,起身,退回佇列之中。
退朝的鐘聲響起,群臣魚貫而出。楊夜走在最後,剛踏出大殿門檻,身後傳來海公公的聲音:
“太子殿下請留步。陛下請您御書房敘話。”
御書房。
李明景坐在御案後,看著站在面前的兒子,眼裡滿是對兒子即將遠行的擔憂。
“坐吧。”李明景指了指繡墩。
楊夜依言坐下,姿勢端正,目光低垂著,沒有看他。
“想去邊境,真的只是為了互市?”
楊夜睫毛顫了顫,沒有立刻回答。
父皇是看出了什麼,還是隨意試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