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夜沉默片刻,問:“西涼和南滇呢?”
“西涼那邊暫時平靜,但邊境暗中增兵。南滇……南滇聖女與南詔王子的婚事,殿下還記得嗎?”
楊夜當然記得,那是索圖設下的美人計,被他將計就計,反促成南詔王子與南滇聖女的聯姻。
“南滇皇室對此事一直耿耿於懷,認為是我大齊設計羞辱了他們。”雀舞分析道,“雖迫於形勢認了這門親,但心中芥蒂未消。如今南詔遇襲,南滇卻說‘齊人狡詐,不可再信’。”
楊夜冷笑了一聲。一環扣一環,背後的手在南疆布的這盤棋,比他想的更深。
“赫連明珠呢?”楊夜問道。
“西涼使團早已回國,但赫連公主留下幾個‘商隊’,在南疆三國頻繁往來。”雀舞壓低聲音,“據探子回報,這些‘商人’頻繁出入兩國權貴府邸……所圖甚大。”
楊夜閉了閉眼。西涼的仇恨,背後推手的野心,南疆內部的矛盾,再加上那批來歷不明的軍械——所有的線頭,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讓大齊與南疆徹底翻臉,讓邊境血流成河,讓他在南疆鎩羽而歸,讓主張“懷柔”的太子,成為千夫所指的罪人。
“殿下,”雀舞看著他,“咱們還往前嗎?”
楊夜睜開眼,目光平靜如水。
“越是這樣,我越要去。”
又行了幾日,隊伍抵達大齊與南詔交界的邊城——永定城。
這座城不大,卻是兩國互市的重要樞紐。城牆斑駁,顯然經歷過不少戰火。城門口盤查森嚴,守城軍官看到太子儀仗時,愣了好一會兒,才慌忙跪迎。
楊夜沒有進官署休息,而是直接登上了城牆。
極目遠眺,對面便是南詔的土地。山川連綿,隱約可見炊煙裊裊。明明只是一條界河之隔,卻彷彿身處兩個世界。
“太子殿下,”陪同的邊將姓周,是個四十來歲,滿臉風霜的漢子,語氣裡帶著壓抑許久的憤懣,“您可算來了!這幾個月,弟兄們憋屈壞了!”
楊夜轉頭看他:“怎麼說?”
周將軍指著遠處:“殿下看見那片梯田沒?那是南詔人的地。以前互市開著,咱們的鹽、布、鐵器換他們的藥材、茶葉、香料,兩邊百姓都能吃上飯。如今互市一停,對面隔三差五就有人摸過來,偷邊民的東西,搶過路的商隊,弟兄們去追,他們就跑回自己地界。上頭有令,不許越界,不許生事,弟兄們只能乾瞪眼!”
他越說越氣,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上個月有一隊商人不聽勸,非要走小路,結果全死了,貨物被劫得乾乾淨淨。咱們的人去收屍,那場面……真是慘不忍睹啊。殿下,您說這叫什麼事?明明是他們在鬧,卻叫咱們忍氣吞聲!”
楊夜靜靜聽著,等他說完,才問:“那些襲擊的人,可抓到過活口?”
周將軍搖頭:“抓不到。他們滑得很,而且……”他壓低聲音,“有幾次,弟兄們追得近了,發現對方用的兵器,看著非常眼熟。不是南詔那邊的制式,倒像是……”
他頓了頓,眼神驚恐,沒敢說下去。
“像什麼?”楊夜繼續問。
周將軍看了看四周,確定無人,才湊近道:“像是咱們大齊的軍械。箭頭、刀型,都對得上。有弟兄認出,那是神機營前幾年換下來的舊式,按理說早該回爐重鑄了。”
楊夜與墨塵,雀舞對視一眼。
那條線,終於對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