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夜被人帶離後,李明景望著地上那片觸目的痕跡,在空曠的大殿獨坐了很久。
夜深人靜時,帝王召影衛統領龍淵入殿。
龍淵一身玄色勁裝,垂首跪立,神色肅穆。
“太子被朕罰入影衛營受訓,他性子剛烈執拗,此番是該受些管束,好好學規矩。”李明景聲音沉緩,褪去冷厲,湧上幾分護犢之情。
“但你要囑咐他們,務必拿捏好分寸!”
“夜兒畢竟是儲君,可訓,可教,可磨心性,但不許折辱其尊嚴,更不許任由教習肆意欺凌!”
龍淵心領神會,躬身領旨:“屬下遵旨,定當照看好太子殿下。”
陛下表面震怒,罰太子殿下入影衛營,實則滿心偏袒。所謂入營受訓,不過是給朝臣和宗親一個交代。
可龍淵萬萬沒想到,他久居深宮,影衛營竟敢陽奉陰違!
影衛營寒風穿堂,陰冷刺骨,比天牢更甚數倍。
楊夜滿身傷處未經處理,便被禁軍半架半拖地送入營中。
一眾黑衣教習分立兩側,面色沉冷,眼底沒有半分對儲君的敬畏。
影衛營不看身份,管你在外面是誰,進來都只是最低等的學員。
“太子殿下既入影衛營,便要守營中的規矩,收起你儲君的尊榮。”為首的教習影十三冷聲開口,語氣刻薄。
“陛下既命你來學規矩,今日,我便先教你何為上下尊卑,何為俯首聽令!”
楊夜因失血過多,身形搖搖欲墜,臉色慘白,心口是一片冰冷的荒蕪。
若不是父皇不許他自戕,他早該以死謝罪。
父皇留他這條性命,不過是為了給他難堪,讓他尊嚴盡失,受盡一切磨練,苟且活著。
父皇是要磨掉他的稜角,要他低頭,要他為自己的忤逆犯上贖罪。
他心底酸澀翻湧,無盡的委屈與痛楚湧上心頭,可他卻不敢反抗,也無從反抗。
“站好。”影十三厲聲喝令。
楊夜沉默站立,因失血而脫力的身軀微微晃動,卻強撐著沒有倒下。
“罰你自己掌摑二十,宣誓效忠於陛下的話!”
聽到教習的話語,楊夜渾身一顫,眼底因屈辱而泛紅,喉間酸澀發緊,卻馴順地抬手,重重落於自己面頰之上。
“忠於大齊,忠於陛下……”
每掌摑一記,他便低聲複述一遍,聲音哽咽,每說一個字,都像在凌遲自己的尊嚴。
他默默告誡自己,一切皆是他該受的。是他罪有應得,大逆不道,父皇如何磨練他都是應該的。
可他的內心,還是不可遏抑地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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