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樓的雅間裡,酒菜已經上齊。
楊夜坐在主位,沈玦、天南星分坐兩側,墨塵是最後一個進來的。
他一進門,就對著上首的楊夜行了一個大禮,跪地叩首道:“微臣墨塵,參見陛下。”
楊夜愣了一下,笑著伸手去扶他:“師兄怎麼今日如此多禮?夜兒消受不起啊!快起來吧,今日是私宴,沒有外人在。”
墨塵沒有起身,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望著楊夜,一字一頓道:“陛下,尊卑有別。”
楊夜的手頓在半空,他看見墨塵眼底不容商量的認真,知道再勸也沒用,只好由著他行完了禮,才伸手把他拉起來。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暖了起來。
沈玦和天南星聊著近日京城發生的趣事,楊夜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插兩句話。
只有墨塵,規規矩矩,一板一眼地坐著,舉杯時先敬,開口時稱“陛下”,每道菜上來,他不敢動筷,等楊夜夾了才敢動。
楊夜不大習慣,二師兄是怎麼了?
他像一隻大熊似的抱著墨塵的肩膀,湊近二師兄耳邊,指著靠在牆邊的那根水火棍,帶著幾分酒意打趣:
“師兄既然如此規矩,那你如今不敢拿這根棍子打朕了吧!”
墨塵的手頓了一下,他垂眼看著那根水火棍,又抬眼看了楊夜一眼。那目光幽深,像一口望不到底的深井。
他沒有接話,只是沉默地把酒杯放下,起身雙手替楊夜續滿杯。
楊夜沒有在意,他笑著轉過頭,繼續跟大師兄和沈玦吹噓他在南疆的英勇事蹟。墨塵坐在他身側,始終一言不發。
在朝堂上,墨塵更是換了一個人。
他每次上奏都恭敬有禮,言辭端方,挑不出半點不敬。
但他專挑楊夜的錯處反駁,楊夜主張鹽稅改制,他條陳地方不穩,國庫空虛,當緩三年。
楊夜想調北軍南下,他上疏說邊關未固,不宜輕動。句句在理,卻處處作對。
楊夜起初還忍著,想私下找墨塵談談,但墨塵每次都冷著臉避而不談。
楊夜漸漸惱了,朝會上對他的發言視而不見,在御花園碰見時乾脆繞道走。每次見面時,二人都彆扭得很。
兩人冷戰多天,朝臣們看在眼裡,誰也不敢多嘴。
養心殿的燭火昏昏沉沉,壓得人透不過氣。
楊夜坐在御案後,指上攥著硃筆,奏摺上卻遲遲未落一字。
這是他跟墨塵冷戰的第四天。三日前,他急於立威,力排眾議推行鹽稅新政,拒聽墨塵“國庫空虛、地方未穩,當緩行”的勸阻,執意下旨。
短短幾天,地方鹽商罷市,百姓怨聲載道,甚至有兩縣爆發了小範圍騷亂,朝局頓時動盪。
他心如明鏡,明知錯在自己,可九五之尊的冠冕壓在頭頂,根本拉不下身段認錯,便只能用冷戰來逃避。
他拒見墨塵,退回他所有的諫言疏章,甚至故意在早朝時忽略他的上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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