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握緊座下的龍椅,冷哼道:“既已知罪,便罰你俸祿一年,交出北境兵符,回府閉門思過三個月。此次接收叛軍,整飭邊防之事,便交由大皇子全權負責。你務必好好協助大皇子,戴罪立功!”
將他浴雪奮戰打下的功勞輕描淡寫地交給寸功未立的大皇子,還要他從旁協助,這是莫大的侮辱。
但楊夜俯身叩首,聲音淡然,不起一絲波瀾:“兒臣遵旨,謝父皇寬宥。”
“陛下且慢!”
丞相王崇光再次開口:“老臣聽聞,軍中將士只認夜帥,不認陛下,更不知為誰效力!此等收買人心之舉,其心可誅啊!”
此言一齣,滿殿皆驚!!
皇帝的目光瞬間利如鷹隼,死死盯在楊夜身上。
“楊夜,你怎麼說!”
楊夜的身體微微一僵。
他可以忍受功勞被奪,可以忍受汙衊構陷,可“其心可誅”四字,將他的一片忠心,他十年來流下的雪汗,徹底否定,踩入泥沼。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父皇,渴望從帝王那雙冰冷的眼裡找到一絲信任,哪怕是一點點遲疑。
但他看到的,只有逆鱗被觸碰的滔天憤怒,權柄被覬覦的深深提防,只有經年累月的深深猜忌。
原來,他所有的努力與隱忍,在父皇眼中,不過是野心勃勃的佐證。一股巨大的疲憊感席捲而來。
他伏下身子,額頭觸在冰涼的地面上,斂去所有情緒。
“兒臣……無話可說,恭領責罰。”
他低低開口,聲音深藏著幾分委屈。
李明景卻沒聽出來,一股無名之火燒起,他厲聲道:“好,好得很!給朕拖出去,重打三十廷杖!給我狠狠地打,不得放水!”
皇帝如此吩咐,侍衛哪敢手軟?將楊夜拖出去,按跪在殿外的石階上,左右掄起厚重的板子重重落下。
板子帶著風聲落下,砸在身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楊夜咬緊牙關,額角冷汗滴落,瞬間浸透了內衫,卻硬是沒發出一聲痛呼。
殿內,皇帝聽著那響亮的杖擊聲,看著殿外跪在石階上,縱使鎖鏈加身,脊樑依舊挺直的身影,心中一陣莫名的焦躁。
他猛地揮袖:“都給朕退下!”
眾皇子與朝臣躬身退去,神色各異。
三十杖畢。
楊夜撐著疼到幾乎麻木的身體,緩緩站起,跪在殿內謝罰。玄色的袍子已洇開一片深暗的雪跡,極為醒目。
李明景看他站立不穩的身形,冷冷道:“用朕的步輦,送七皇子回府!”
“兒臣……謝父皇隆恩。”楊夜艱難叩首,被人攙扶著安置在那架象徵帝王恩寵的明黃步輦上。
步輦被穩穩抬起,穿過一道道宮門,走在人潮洶湧的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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