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楊夜抬頭，眼中還帶著未散的醉意與迷茫。
兩名內侍已端來一大碗溫熱的醒酒湯，恭恭敬敬地呈到他面前。
“殿下，陛下吩咐，請您先飲了這碗湯醒酒。”
楊夜接過碗，碗壁溫熱，觸手卻讓他心頭一澀。他仰頭飲下，那湯又苦又澀，混著未化的藥渣，嗆得他連連咳嗽。
一碗飲盡，第二碗又至。
“父皇，兒臣知錯了，不該任性醉酒……”他端著碗，聲音低啞，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哀求。
李明景只是靜靜地望著他，不說話，不鬆口，內侍只得繼續為他“醒酒”。
第三碗飲到一半，他終於忍不住偏頭吐了出來，吐出一大灘酒液混著醒酒湯，沒有一點異物。
楊夜今日竟是什麼也沒吃，腹中空空如也。
內侍還要再遞，李明景皺著眉頭，抬手製止。
此時楊夜已渾身溼透，醒酒湯撒了一身，單薄的春衫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嶙峋的輪廓。
頭髮凌亂地貼在蒼白的臉頰上，狼狽得不成樣子。
僅僅一週未見，兒子竟消瘦成這般模樣！
李明景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開口：“前夜，滇南使臣潛入你府中，說了什麼？”
楊夜伏在地上喘息，聞言苦笑：“父皇既已知曉……想必也清楚談話內容。何必多此一舉，再問兒臣？”
“朕要聽你親口說。”
皇帝的聲音冷硬如鐵，“他們許了你什麼？裂土封王？還是……攝政王位？”
楊夜沉默片刻，低聲道：“那些……只是兒臣的一時醉話。兒臣曾跪在丹墀下立過血誓，此生絕不叛國。父皇忘了嗎……”
“朕信不過你的誓言。”
李明景打斷他，聲音帶上一絲急迫，“楊夜，你告訴朕——若滇南王真許你攝政王位，你會不會動心？”
父皇不信他的誓言，又為何非拿母后，拿楊家英靈逼他立誓？
楊夜眼底的光漸漸熄了，一雙眸子空洞地望向前方，忽然抬起頭，看向院中那把被隨意擱置的長劍。
他踉蹌著走過去，拿起那把劍，雙手託在掌心，劍身橫在身前。
“既然父皇信不過兒臣……”
他聲音嘶啞，眼中是一片冰冷的死志，“兒臣便以此劍立誓，若有一日背叛父皇，背叛大齊，願死於劍下，絕無怨言！”
話語方歇，他倒轉劍柄，將鋒刃朝向自己，單膝跪地，將劍奉於眉心之前。
那雙眸子裡，是塵埃落定的坦然——無懼、無悔，亦無半分遲疑！
李明景盯著他，目光如寒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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