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帶著鹹腥味的冷風穿過通道,掠過地面,吹動了他散在身旁的衣角。
許明境睜開眼,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又過了許久,他才慢慢抬起手,撐住石地,坐了起來。
他的身體沒有任何不適,靈力也運轉順暢,可他起身時,動作仍有些遲緩,彷彿神思還停在別處,尚未完全回到這具已經恢復的身體裡。
黑白靈光本能地在掌間浮現,又被他壓了回去。
他低頭看了看衣袍,塵土沾了滿身,幾處舊裂口也還留著,他只隨手拍了兩下,便朝洞外走去。
顧琴讓他收手,可收手以後,要去哪裡,她沒有說,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現在,先看看這裡是什麼地方。
山洞比想象中更深,通道曲折狹長,越往外走,風裡的潮氣便越重。巖壁上結著薄薄鹽霜,低處有海水浸過的痕跡,幾塊碎石半埋在潮溼泥沙裡。
許明境走得很慢,沒有展開神念探查,只是像個普通人一樣,順著遠處隱約透來的光往前。
經過一段陡坡時,他心神恍惚,腳下踩動一塊碎石,身子一歪,肩膀擦上旁邊巖壁,石壁表面便簌簌落下一層灰塵與風化碎屑。
他沒有在意,正要繼續往前時,餘光卻掃到一道從塵灰下露出的暗痕。
許明境停住了,那痕跡不像天然裂縫。
他抬手擦去旁邊積灰,又撥開幾片鬆動石屑,更多刻痕隨之顯露出來,有橫豎交錯的直線,也有歪斜圓弧,彼此重疊,乍看雜亂無章。
有些刻痕極深,邊緣留著向外翻卷的石屑,像是有人將手指插入巖壁,再硬生生劃開,另一些卻十分淺,已經被風化磨得只剩模糊輪廓。
許明境盯著看了一會兒,沒有認出是什麼,不像是文字。
他正要收回手,腦海中卻忽然浮現出那名老人的聲音。
對方送走他以前,似乎說過一句話。
“有些真相,你也該知道了。”
許明境的手停在半空。
先前滿心都是顧琴最後的模樣,這句話被壓在記憶深處,直到此刻,才終於重新變得清晰,他緩緩轉頭,望向自己醒來的方向,又看回眼前那些雜亂刻痕。
對方沒有殺他,替他修復傷勢,連深入本源的因果傷都一併抹去,最後將他送進這座偏僻山洞。
如此多的事情,真的只是隨手為之?
許明境沉寂多日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他重新抬起手,一道氣流打出,拂去了更大一片塵灰,積年的灰塵與苔蘚被一層層剝離,藏在下面的黑色刻痕逐漸顯露。
不止眼前這一處。
氣流沿石壁向兩側延伸,前方、後方,甚至接近洞頂的位置,都露出了類似痕跡,有些刻得很深,有些只剩淺淡輪廓,彼此交疊,幾乎佈滿了整面巖壁。
許明境的神色慢慢變了。
他轉身往山洞深處走去,黑白靈力隨腳步向外擴散,將擋住刻痕的塵土、碎石與枯苔逐一清開。
遇到風化嚴重的位置,他便放緩動作,寧可多費些時間,也不讓那些脆弱的痕跡跟著剝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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