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後,山洞終於顯出了原本的模樣。
許明境站在中央,向後退了幾步,直到後背抵住另一側巖壁,才將眼前那些刻痕盡數收入視野。
最深處,留下的是一片雜亂抓痕。
線條長短不一,深淺各異,有些地方被反覆抓撓,岩石都凹陷下去。僅看這一片,根本分辨不出任何規律,像是留下它們的人一度極為焦躁,只能藉此發洩。
沿著石壁向外,刻痕開始發生變化。
雜亂線條中出現了圓。最初的幾個歪歪斜斜,首尾都接不到一起,後來才漸漸完整。再往後,圓中多了一條彎曲的線,將內部劃成兩部分,一側留白,另一側則以密集刻痕填滿。
許明境一眼便認出了其中的意思。
陰與陽。
只是這些最初的推演十分粗糙,許多地方甚至自相矛盾。兩股力量尚未形成迴圈,便會彼此衝撞,最終走向崩潰。
對應的圖案上,往往橫著幾道更深的劃痕,有些被整個抹去,有些卻保留了一半,旁邊又另起一幅,沿著先前的思路繼續往下推。
許明境順著石壁向外走,腳步越來越快。
那些線條漸漸變成符號,符號旁又出現了文字,最初的字跡同樣生澀,有的結構顛倒,有的只刻了一半,看著像是在照著某種印象描摹,還沒弄清每一筆應當落在哪裡。
再往外,文字終於連成了完整句子。
這是東煌古文字,這種寫法,如今只在一些古老典籍與碑文中留存,他年輕時學過,教他辨認這些字的人......正是他的師父。
許明境腳步微頓,隨即繼續往前。
洞口透進來的光已經越來越亮,他在一段寬闊巖壁前停住,抬手拂去最後一層浮灰,一幅完整圖案終於顯露出來。
那是一幅橫跨數十米巖壁的八卦圖。
陰陽居中,八卦分列其外,更外圍刻著五行、生死、天地與神魂之間的種種推演。密密麻麻的古文字填在空隙裡,有些用來解釋,有些似乎只是推演者隨手記下的疑問。
許明境站在圖前,忽然不動了。
他的目光落在中央,沿著陰陽二氣的運轉方向,一點點往下看。
陽氣先沉,陰氣逆升,二者尚未交匯,又要經過一次反向交換,其間幾處節點看似多餘,實際上卻恰好能穩住即將衝突的力量,讓它們以一種極為兇險的方式重新形成迴圈。
這套運轉方法,他太熟悉了。
自己所用的陰陽逆轉之法,核心正是如此。
不只是大致思路相同,連靈力交錯的先後、需要暫緩的節點,以及幾處稍有差錯便會導致反噬的轉折,都與師父當年教給他的一模一樣。
許明境緩緩靠近,指尖落在圖案中央,順著那條已經風化的曲線移過。
這些刻痕存在的時間極長,邊緣與周圍岩石一同受到侵蝕,絕非近些年才留下的東西。
他回頭看向山洞深處。
從雜亂抓痕,到最初的陰陽圖,再到逐漸完整的文字和眼前這套術法,沿途變化清楚得無法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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