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他剛察覺,落筆寫下的字,過了一段時間之後會悄悄走樣。不是筆跡變了,是意思變了。
就拿他發現的那處來說,他清楚記得,自己明明寫的是“東街三戶”,後來再去看的時候,就成了“東街五戶”。
他不信邪,以為是自己記岔了,便另取一本冊子,睡前將當日所記逐條抄錄並背誦,並把抄錄本和原本分開存放。
幾日過後,一核對,其中原本冊子裡的字,和背誦的內容不一樣了,但背誦的內容和抄錄本的對比,又是新的不一樣。
也就是說,原本和抄錄本上的內容都被某種不能用常理解釋的東西修改了。
但修改內容的東西雖然玄乎,但貌似智商不是太高,兩個一模一樣的東西,居然兩個修改得都一樣。
他這才確定,不是他記性差,是這世上的字,在被不知名的存在動過手腳。
而當測試的記錄內容增加到三本、四本乃至更多的時候,“沈知”反應過來,自己最初的想法是有多傲慢。
當多本記錄本的內容都完全不一樣的時候,那才叫什麼是焦頭爛額,人類只需要爭論最初的原本是怎麼樣的,就能聊過一天的時間。
最開始是他,後來,這種情況在慢慢向他周邊的人擴散。
他要試。
他得想辦法解決這件事。
“沈知”堅定了信念,一切全靠他的記憶力,這是不可能的,他需要找一個不會受到影響的人,來見證和糾正這一切。
恰逢此時,報紙上登著一則“徵求遠方筆友”的啟事,他便以“沈知”之名,寫了那封問了三個問題的信,打算投去郵電所。
信寫好了,他暫且擱在書案旁的櫃子裡,想著第二日出門時順手寄出。
可到了第二日去取,櫃子裡空了。
“沈知”是個對自己記性有絕對把握的人,那封信他擱在哪兒、壓在哪些舊物底下,他清清楚楚,絕不會是隨手放失了。
他又去問了家中上下,誰也沒見他取過信,也沒見旁人進過那間屋子。
信,就這麼憑空沒了。
難不成是之前那種異常力量發展到了新的階段,增強了?
不、不對,那種東西的進攻方式是修改文字,而不是吞噬文字,更不是連帶著文字和記錄了文字的載體一起消失了。
“沈知”沒聲張,只把這件事記住,便擱下不提。
在家庭的教養下,他最先學會的本事,就是分清“想不通”和“不存在”。
前者可以等,後者才需要慌。
人算不如天算,這邊“沈知”才剛把自己哄好沒多久,誰知隔了一日,那櫃子裡竟多出了一封信。
信是回他的,署名“入梅”。
一個他從未聽聞的名字,比起自己的假名字更假的出現了。
細看那位“入梅”的回信,措辭稀鬆平常,甚至有些白話,像是個不大講究章法的人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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