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裡寫它,寫得那樣自然,像是人人都該有,都該用來搜些零碎事的。
可他分明連這物件是什麼都想象不出來。
還有“上網”“搜尋引擎”,也都是他從來沒有聽過的詞。
他讀書多,知道世界還有其他的國家,有些事物超前並不稀奇。
可超前到他連這些都從未聽過、而對方卻理所當然的這種地步,那便不是他固步自封了,而是年月本身差了輩分。
一個人若真與他同處一個時間,怎麼會把這些當作不言自明的前提,隨手就寫進信裡?
荒謬嗎?
荒謬。
可除了此人真從將來某處來,隔著這口櫃子,透過信件,與他做著一場橫跨幾十年的對話,他一時竟想不出更妥帖的解釋。
這世上怪力亂神之事,他早就不會肯定說沒有了。
當然,也還有另一種可能。
那股篡改記錄的力量,既能動一字一句,未必不能憑空造出一封看似合理的回信,引著他往錯誤的方向走。
他與它較量至今,最該小心的,便是它最擅長的,篡改已有的記錄,把假的寫得比真的還真,把沒有的寫成一向都在。
若它存了心要騙,捏一個“未來”出來哄他,再容易不過。
一個從未來來的人,和一個想騙他的人,在信紙上是分不出差別的。
“沈知”這人誰也不信,這是他從小養成的。
可他也清楚,這兩種可能如今分不出高下,便不該急著下定論,更不該順著任何一側一頭栽進去。
他要的,是更多的信、更多的破綻。
要試。
所以,信還要接著寫,要接著試探。
這封信,他打算認真回。
他原本可以順著這個念頭往下問,比如問她,往後幾十年南塘會變成什麼樣,問他自己的結局又是如何。
他自信自己絕對不會是什麼默默無聞的人。
給他寫回信的人如果真的來自將來,這些事她或許真知道。
但他沒有這麼做,也不打算這麼做。
他不屑借旁人的嘴去偷看本該自己走完的路。
更何況,若對面真是那股力量扮的,他問得越多,便越是往人家的套裡鑽。
打聽未來,於他既無必要,也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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