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錫元抬起了眼皮,目光平靜地看著他,不急不緩地說道:
“你們工部要收煤炭,至少要先查清楚京城之中到底有哪些貧苦百姓和流民手中確實領到了煤炭,為了防止有旁人冒充流民從中牟利,這名冊必須要先核實清楚,而核實這件事,至少需要十天半個月。”
“這十天半個月收不上煤炭,密巡司若是問你們的罪,你們便以‘正在調查核實’為由回他們的話,他們能把你們怎麼樣?明白了嗎?”
鄭行德臉上的愁色瞬間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如釋重負的輕鬆。
他連連點頭,滿面笑容地拱手說道:
“明白了!下官告退!”
說完對著嚴錫元和崔閣老深深一揖,轉身快步退出了內閣值房。
等他的腳步聲消失在值房外的雪地裡,崔閣老才轉過頭看向嚴錫元,笑著說道:
“還是嚴閣老考慮得周到,老夫方才還在擔心,密巡司很可能想在煤炭上頭大做文章,畢竟那李為君向來喜歡出些匪夷所思的奇招。”
“嚴閣老讓鄭行德把收煤的事拖上十天半個月,等於直接堵死密巡司的路,收不上煤炭,他們就算有什麼盤算也施展不開。”
嚴錫元低頭看著炭盆中那幾塊燒得紅彤彤的木炭,鐵鉗在手中輕輕轉了一圈,淡淡笑道:
“不管密巡司是不是想拿煤炭做別的文章,只要他們收不上煤,那就什麼都做不成,收煤是幌子也好,不是幌子也罷,煤不到他們手裡,他們手裡攥著的就只是個空名頭。”
崔閣老捋著長鬚,笑呵呵地說道:
“密巡司這回怕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若是真去收木炭,那可要大出血。”
“眼下木炭價格又漲了兩三倍,要滿足三萬五千人的過冬所需,最後沒有幾百萬兩銀子根本打不住。”
“他們又不能動用那八百萬兩,老夫倒要看看,林永亭上哪兒變出這麼多銀子來。”
嚴錫元嗯了一聲,將鐵鉗擱回炭盆邊上,抬起眼皮看向崔閣老,說道:
“你也派人把訊息放出去。眼下的木炭價格,還是低了,至少再翻五倍,才像個樣子。”
崔閣老心領神會,點頭應道:
“明白,回頭老夫便讓人去辦。”
一天時間,一晃而過。
大雪斷斷續續下了一整夜,到天亮時分才漸漸收住。
長安縣衙和萬年縣衙連夜按照密巡司的吩咐,將朝廷即將嚴厲打擊囤積居奇、哄抬木炭物價的告示貼遍了各坊。
工部那邊也沒閒著,鄭行德雖然肚子裡滿是苦水,辦事倒是沒有含糊,將收購煤炭和即將收購木炭的告示一併張貼了出去。
一時間,京城各坊的告示欄上,密密麻麻貼了好幾份公文,白紙黑字,在雪光映照下格外扎眼。
次日早上,密巡司大堂裡,炭火燒得正旺。
李為君和林永亭、侯縝、龐碩圍坐在飯桌旁吃著早飯。
龐碩照例雙手齊上陣地往嘴裡塞燜子捲餅,鼓著腮幫子,不停地嚼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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