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燦沒接話。
“謝明兮。”汪岑說。不是問句。
汪燦的嘴唇抿了一下。他沒承認，可也沒否認。
汪岑轉過身，他說，“你是想讓她留下來，還是想讓她走。”
汪燦看著他。垂在身側的手指蜷了蜷，又鬆開。
“你自己分清了嗎。”汪岑說。
汪燦的喉結動了動。他沒說話。汪岑也沒逼他。他拍了拍汪燦的肩膀，力道不重，可拍得很穩。“汪先生讓你看著她，不是讓你把自己搭進去。”
汪燦站在原地看著他背影消失。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肩膀。剛才師父拍過的地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汪家的訊息網最近很忙。
巴昔卡簡訊剛壓下去，新的又來了。銀川傳回訊息，說有人在戈壁深處發現原生蛇礦，規模不小，蛇群盤在乾涸的河床底下，數量多得嚇人。因為九門的人都跑散了，被汪家發現。
西藏也傳回訊息，說某處舊礦脈最近有異動，蛇從地底往外爬，牧民不敢靠近。青海那邊更直接，說有人進了一座老洞子，進去七個人，出來兩個，剩下五個連屍首都沒找到。境外也有訊息，從緬甸、從寮國，零零散散地傳回來。全是蛇礦。全是蛇。
汪先生把這些簡訊一份一份看完。他沒說話。可他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又戴上。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
蛇礦太多。汪家要盯的點兒太多。原來靠黎簇一個人，靠費洛蒙，靠他從蛇裡聽回來的那點東西。現在不夠了。蛇礦遍地都是，黎簇只有一個。他一個人聽不過來。就算汪家再不把他當人用，把他榨乾，他也扛不住這麼多。汪先生敲桌面的手指停了一下。他看向站在旁邊的汪岑。
更麻煩的是，人手不夠。張日山那邊反撲得厲害，連著端了兩個聯絡點，摺進去十幾個老手。九門舊部在各地冒頭，有的明著來，有的暗著來。
還有海外張家，張海客他們又在做什麼。
汪家原本鋪開的網，被人從幾個角上同時扯，眼看就要扯破。
汪先生把眼鏡摘下來，捏了捏鼻樑。屋裡很靜。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黎簇先不動。多派幾組人出去。各礦點都摸一遍。能帶回東西的帶回東西，帶不回來的，把位置記下來。”
他頓了頓，“還有，運算部那邊，缺人就去挑。白課黑課，哪個班裡有能用的，調上來。”
汪岑應了一聲。他轉身出去。走到門口，他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汪先生已經低下頭，重新在看那張地圖。
汪岑收回目光，轉身拉開門。他剛要邁出去，身後傳來汪先生的聲音，不高不低：“謝明兮最近學得怎麼樣。”
汪岑的手停在門把上。他頓了頓，轉回半個身子。汪先生沒抬頭，還在看地圖。汪岑站在門口，想了想，說：“學得很好。推衍行預都不錯。黑課下盤教員也在帶。她學得不錯。”
汪先生“嗯”了一聲。他仍沒抬頭。他拿筆在地圖上又標了一個點。然後他把筆擱下，語氣很平：“讓她出去走走。別總待在屋裡。對眼睛不好”
汪岑還在思考汪先生話裡的意思。
“你安排一下。”汪先生彷彿真的只是一個慈祥的長輩說：“讓汪燦帶她出去。別走遠。看看美麗的白樺林。”
汪岑張了張嘴，想說謝明兮會不會不可靠。
汪先生已經把地圖折起來，壓在幾份簡訊下面。他抬起眼，看了汪岑一眼。那一眼很淡，可意思很清楚。
汪岑點了一下頭，拉開門出去了。門關上了。汪先生坐在桌後，沒再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