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盒蓋再度掀開。沒有冰冷的斥責，沒有驟然落下的擊打。一隻手輕輕探進來，沒有攥緊，只是鬆鬆托住它。
下一刻，蛇的身子貼到一片溫熱的肌膚，順著褲管緩緩遊走，盤在了女孩的小腿外側。
張海樓跟著蛇的感官一同怔住。
這感覺奇異難言，像一場不真實的綺夢。不再是鐵皮盒裡狹小空間。人類皮膚帶著溫熱，隔著薄薄衣料，隨著她邁步輕輕起伏。
視野跟著升高、移動。女孩起身，帶著它走出汪家封閉的石室，穿過悠長的通道，一路向外。周遭的光影不斷流轉，空氣漸漸染上潮溼草木的腥氣。
他們走進緬北蛇礦這片濃霧籠罩的密林。
參天古木交錯，薄霧纏繞樹幹，腐葉鋪了厚厚一層。謝明兮停下腳步，屈膝蹲下身，注意力全然投向地面，伸手扒開堆疊的枯葉，在溼泥裡細細翻找。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搜尋的動作吸引，無人留意她褲腳。
盤在小腿上的黑毛蛇得到了訊號。
肌肉微微一鬆，滑離她的衣料，貼著溼潤泥土，鑽進腳邊叢生的長草之間。
張海樓懸著的心微微一鬆。長久禁錮、接連受擊帶來的緊繃感緩緩卸下，他以為終於重獲自由，可以順著草叢一路遁走，把藏在體內的記憶送出去。
草葉輕輕晃動兩下。
嗖。
蛇身剛溜出去半尺，一道陰影從後方落下來。
一隻鞋尖輕輕下壓，精準扣住了蛇尾。
自由瞬間戛然而止。
視野猛地頓住。蛇尾被死死壓住，劇痛順著脊椎竄上來。它本能扭轉細小頭顱，齜起毒牙，朝著上方那隻鞋瘋狂齜咬。
張海樓借蛇的眼睛抬眼望去。
汪忱站在那裡，眉眼彎彎，臉上掛著那副恆久不變、如同畫出來的溫柔笑意，靜靜低頭，注視著掙扎的小蛇。
……
畫面到此碎裂，費洛蒙帶來的記憶片段戛然而止。
張海樓猛地回神，胸腔微微起伏。張海樓猛地回神，睜開眼。幾個人都盯著他。那條小蛇已經軟塌塌地癱在他手腕上，咬都咬不動了，一副快要睡死過去的模樣。
吳邪站在他面前，盯著他，喉嚨裡擠出兩個字，啞得厲害：“看到……什麼。”
張海樓頓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手腕上那條昏昏欲睡的蛇，又抬起頭。“姑娘。”他說，“一個汪家的姑娘。”
屋裡靜了一下。蘇萬和楊好往前湊了一步，張海樓沒看他們，眼睛還盯著吳邪：“她對我說……不……是對那條蛇說，有話要帶給吳邪。……她有話讓我帶給你。”
吳邪站在那兒，沒動。可他臉上那點東西，一下子全翻上來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像被什麼東西點著了。他往前邁了半步，又停住了。
喉結滾了滾，像想說什麼，可嗓子那點動靜被卡住了。他垂在身側的手攥了一下，又鬆開。那種表情，說不清是高興還是別的。像一個人等一樣東西等了太久，真到了跟前，反倒不敢伸手了。
張海樓站起來，吳邪一把抓住他胳膊，把他往旁邊那間屋裡帶。黑瞎子也跟上去。三個人進了屋，門在身後關上了。
蘇萬和楊好愣在原地。過了兩秒，兩個人同時反應過來，衝到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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