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宮人體檢一事如火如荼地展開,然而事情的複雜程度遠超沈如月的想象,還真就到了中秋前一天,才把所有人都給檢查完了。
情況比預想的好一點,張小四那種後來長好的沒有,畢竟涉及皇家血脈,敬事房再慎重不過,張小四隻是個例。
不過,如小九那般,六根未清淨的,倒是比想象的要多。
珊瑚見自家娘娘臉色越發地沉,勸道:“娘娘莫要氣著自己,其實自從張永慶伏法之後,這些人已經收斂了很多。”
張永慶是先皇的貼身大太監,跟隨先皇多年,權勢最鼎盛時,在外人都尊稱一句九千歲,他性子陰毒,下手狠辣,且極為貪美好色。
先皇幼年登基,前朝被攝政王和託孤重臣把持,他能從中掙脫開,且重掌朝政,靠的就是張永慶這個狠人。
當然,鳥盡弓藏,先皇掌握權柄之後,自然不會任由張永慶做大,最終權勢赫赫的九千歲還是被斬於菜市口。
自那以後,太監們便都夾著尾巴做人,不敢再學張永慶那般逼迫宮女對食。
但總有那些膽大包天不怕死的。
這次檢查身體,便查出有幾個身上帶傷的小宮女、小黃門,細問之下,竟牽扯出好些個賊心不死的老太監。
沈如月深吸一口氣:“本宮知道,不過也正好,藉著這個由頭,把宮裡的人清一清。”
珊瑚在宮中多年,聞言眉頭皺起:“娘娘,這件事怕是不那麼好做。”
那些個沒了根的老太監,無兒無女,出去之後就算有積蓄又如何,哪兒有在宮裡體面?。
沈如月點頭:“放心,本宮心裡有數。”
宮人們盤根錯節,一旦下手狠了,即便是懲惡揚善,也保不準會讓其他人唇亡齒寒,宮中吃穿用度都掌握在他們手裡,萬一狗急跳牆,吃虧的可就是她了。
中秋佳節,宮中依舊設了家宴,熱熱鬧鬧了一天之後,便又各忙各的事,天氣漸漸轉涼,雉奴也在一天天長大,在十月的一個清晨,對著沈如月清晰地吐出一個字:
“娘!”
打從這孩子半歲之後,不管是沈如月還是奶孃,亦或是鳳儀宮其他人,都有意無意地教他喊娘,可這孩子卻怎麼也不開金口,一聽別人提起孃親就咯咯咯的笑。
小孩兒說話有早有晚,不管是皇家還是沈家,上數三代也沒有天聾地啞的,所以沈如月也不擔心他日後不會說話,不過,心底對雉奴喊“娘”,總還是抱有一絲期待的。
她正坐在梳妝檯前,雉奴窩在她懷裡,正好奇地撥弄著她衣服上的珍珠墜子, 小傢伙仰著小臉,就這麼脆生生地喊了句“娘。”
沈如月剛開始都沒反應過來,下意識低頭,正對上雉奴那雙澄澈的眼睛,直到梳頭髮的翡翠歪著腦袋湊了過來,不確定地問:
“娘娘,奴婢剛才恍惚聽著,小殿下似乎喊了聲娘?”
“娘!”
雉奴彎了眉眼,很給面子地又叫了一聲。
沈如月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
欣喜有之,激動有之,但更多的卻是心頭一陣酸澀,眼前漸漸蒙上了一層水霧,呼吸都略顯急促起來。
“娘?”
雉奴歪了歪腦袋,抬起小胳膊,軟軟的手指觸碰沈如月的臉頰,讓她瞬間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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