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彪跪在地上,斑白的鬍子劇烈顫抖著,兩隻手緊緊抓著朝服的下襬。
“荒唐……荒謬絕倫!”
“陛下此言,將皇家採選視作何物?將大漢天威視作何物!這分明是市井屠狗之輩在欄圈裡挑選配種的牲口!”
“若真按此等野蠻章程行事,天下士林將如何看待朝廷?後世史書又將如何評說陛下!”
“老臣寧死,也絕不奉此等喪心病狂的亂命!”
滿朝世家文臣彷彿找到了主心骨,嘩啦啦跪倒了一大片,群情激憤。
“請陛下收回成命!謹守祖宗嚴選舊制!”
“若行此荒誕之舉,臣等寧可撞死在這德陽金階之上!”
在一片震耳欲聾的逼宮聲浪中,站在文臣佇列裡的荀彧眉頭緊鎖,
身旁的陳群微微側身,藉著寬大袍袖的掩護輕扯荀彧衣角,壓低嗓音嘆道。
“文若兄,陛下今日這般作態,未免有些太過了。
棄門第而論私寵,此舉一齣,朝廷九流尊卑何存,天下名教綱常豈非蕩然無存?”
荀彧搖了搖頭,清俊的臉上神色複雜。
“長文切莫輕舉妄動,陛下看似荒誕無羈,實則每走一步都頗有深意。”
“名門聯姻,向來是世家把持後宮與外廷的最重籌碼。
何氏與袁氏之禍殷鑑不遠,陛下這是要用最蠻橫無理的手段,把世家安插在後宮的根基連根剷除。”
果不其然,九龍金階之上的劉宏看著底下這群要死要活的老頑固,非但沒有半點收斂,反而放肆地大笑起來。
“撞死?好啊!想撞的趕緊去挑柱子,張讓,把殿裡的侍衛撤了,讓諸位公卿撞個痛快!”
劉宏雙手叉腰,冷眼俯視著階下那群臉色漲紅的大臣。
“史書評說?後世之人若是看到大漢在朕手裡國祚綿長、皇子皇孫滿天下,他們只會跪在地上誇朕乃是萬世開基的千古一帝!”
“反倒是你們這群道貌岸然的蠹蟲,前線將士浴血廝殺,你們在後方勾心鬥角。
現在朕不過是想多生幾個兒子保住漢室江山,你們倒跳出來尋死覓活了?”
楊彪目眥欲裂,厲聲反駁道。
“皇嗣固然重要,但宮闈正統更關乎社稷安危!禮法有云,子以母貴,母以子貴!”
“若是讓那些卑賤的商賈農婦誕下龍嗣,日後何以正位中宮?何以母儀天下統領六宮!”
“難不成陛下當真欲立一毫無德範門望之婦,來主天下之祀、統領六宮嗎!”
楊彪這番誅心之論一齣,滿殿的大臣們紛紛點頭,眼神凌厲地逼視著天子,試圖在這最後的底線上將天子逼退。
然而劉宏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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