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國順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跟在林秋月身後的司機小劉，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
這哪是問魚，這分明是在考人！
這缸魚，別說林秋月了，就是請遍了京城養魚的老師傅，誰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水換了，食換了，連缸都從裡到外刷了十幾遍，可不管什麼魚放進去，三天準翻白肚。
錢科長這是要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鄉下女人一個下馬威啊。
小劉偷偷看了一眼林秋月，只見她站在原地，臉上沒什麼表情，既沒有驚慌，也沒有討好，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錢國順，好像沒聽懂他的話。
院子裡的氣氛，一下子就繃緊了。
門口那個叫福伯的老頭，也眯著眼睛，抱著手臂，靠在門框上，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樣子。
錢國順見林秋月不說話，也不著急，他慢悠悠地轉過身，從石桌上拿起一串油光鋥亮的手串，在手裡盤著。
“怎麼，”他淡淡地開口，“看不出來？”
林秋月終於動了。
她沒回答錢國順的話，而是邁開步子，徑直走到了那個青花瓷大缸跟前。
她伸出手，指尖在冰涼的缸壁上輕輕滑過，感受著上面細微的紋路。
然後，林秋月彎下腰，湊近水面，不是看，而是聞。
她閉上眼睛，鼻尖離水面只有一指的距離，輕輕地吸了一口氣。
水是乾淨的，帶著一股子井水的清冽，沒有半點腥味。
除了水的味道，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甜絲絲的、帶著點粉塵感的味道。
這味道，尋常人根本聞不出來。可她的舌頭和鼻子，異於常人。
她站直了身子，目光從魚缸，移到了院子中央那棵枝繁葉茂的海棠樹上。
現在是初夏，海棠花期已過，但樹上還零星掛著幾朵開敗了的花，風一吹，就有細小的、幾乎看不見的花粉飄落下來，有一些，正好落進了那口大魚缸裡。
《御膳秘錄》的中卷“藥膳篇”裡，不光是有吃的方子。
開篇總綱就提過，天地萬物，五行相生相剋，入口的東西要講究，養身的環境，更要講究。
其中有一段不起眼的記載：西府海棠，其花粉性微寒，入水則化，人服之清熱，魚食之……損鰓。
量少，沒事。
可日積月累，這缸裡的水，就成了要魚命的慢性毒藥。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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