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開遠了,王姐還扭著脖子往後看,臉上那股子解氣又後怕的勁兒還沒散。
她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秋月,真有你的!你沒看馬秀蘭那張臉,跟吃了死耗子一樣難看!”她緩了口氣,又說,
“剛才我腿都軟了,真怕她撒潑打滾,咱們下不來臺。”
林秋月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淡淡地回了一句:“她不敢。”
王姐沒明白:“為什麼不敢?那可是她男人,她能不護著?”
“她護著的不是她男人,是她自己那個生產組長的位子,紡織廠職工的鐵飯碗,還有她在宿舍大院裡那點臉面。”林秋月語氣平靜,
“我把豬下水扔在她腳下,就是告訴所有人,她家出了醜事。我再把顧家抬出來,就是給她兩條路選。要麼,為了一個已經摺進去的男人,把自己也搭進去。要麼,就打掉牙和血吞,以後夾著尾巴做人。”
王姐聽得一愣一愣的。
她活了半輩子,人情世故也懂,但從沒想過,這裡頭還有這麼多彎彎繞繞。
她一直以為,對付壞人,要麼報公安,要麼就只能忍著。
秋月這法子,比報公安還解氣,比忍著可強太多了。
“秋月,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又是公安局又是衛生局的,還把顧老首長都搬出來了,我聽著腿都軟了,你怎麼一點不怕?”
“為什麼要怕?”林秋月反問,
“我說的都是實話,東西乾淨,不怕衛生局查。沒害過人,不怕公安局問。顧老首長確實在吃我做的飯,這也不是假的。”
她只是把實話挑著對自己有利的說出來而已。
開車的司機小張,從後視鏡裡悄悄看了林秋月一眼,什麼話都沒說。
可他心裡頭,已經翻江倒海了。
他今天,算是開了眼了。
他給首長當了這麼多年勤務兵,見過大場面,也見過各種憑著關係狐假虎威的人。
可沒一個像這個林師傅一樣。
她借勢,借得理直氣壯,不卑不亢。她把顧家的名頭用到了極致,卻又沒讓顧家出半分力氣,甚至沒讓顧家擔一點風險。
她只是借了這輛車,借了他這身軍裝,去唱了一齣空城計。
不,比空城計還高明。
她手裡有實實在在的牌,只是打出去的方式,四兩撥千斤。
這個女人,不光是手藝好,這腦子,這膽色,放在男人堆裡,都得出頭。
二少爺說是在投資,他現在信了。
這哪是投資一個廚子,這分明是投資一個女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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