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話問得直接，林秋月答得也乾脆。
“他不是想讓我當縮頭烏龜嗎？我偏不。他越是想讓我關門，我這‘福滿樓’的門，就越要開得大，開得響！”
顧衛民的嘴角翹了翹，沒說話，等著她的下文。
“他打電話來，無非是怕我那桌‘千金宴’真的做成，怕我藉著王夫人的勢，在這京城裡站穩腳跟。他怕我這根他眼裡的小釘子，最後變成一根拔不掉的鋼刺。”
“所以，這把火，就要從這桌宴席上燒起來。”
林秋月抬起眼，直視著顧衛民，眼神清澈又冷靜。
“顧二哥，我需要你幫我個忙。我需要讓這京城裡，所有該知道的人，都知道十天後，椿樹衚衕裡，有一家叫‘福滿樓’的飯館要開張。開張的頭一桌，是給紡織部王夫人的，價錢是一千塊。”
顧衛民聽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心裡有點吃驚。
他原以為林秋月來找他，是要商量怎麼躲，怎麼防。
沒想到，她根本就沒想過要躲。
她這是要把自己徹底架在火上烤，用自己當誘餌，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來。
這一招，太險了，也太狠了。
“你這是在賭啊，秋月妹子。”顧衛民的聲音沉了下來，
“你把自己變成一個明晃晃的靶子，李建軍要是狗急跳牆，不計後果地對你下手，怎麼辦？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計謀都是空的。”
他不是在嚇唬她，他說的是實話。
李家在京城盤踞多年，根基不淺，真要是不顧臉面下死手，後果不堪設想。
“在暗巷裡被人下黑手，和在萬眾矚目的舞臺上出事，是兩碼事。”林秋月搖了搖頭，
“我一個人在鋪子裡，他們想怎麼捏死我都行，沒人會知道。可我要是正在給部長夫人準備一桌全京城都在議論的宴席時出了事，那這盆髒水，該往誰身上潑？”
她看著顧衛民，一字一句地說：
“我把自己變成靶子，也是在給自己穿上一層鎧甲。這層鎧甲，叫‘輿論’。他李建軍再有本事，他敢冒著得罪整個顧家，還得罪紡織部王家的風險，公然動我嗎？”
顧衛民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眼前這個年紀比他小了一輪的女人，心裡頭第一次湧起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是敬畏。
他見過的聰明人不少，有心計有手段的更是數不勝數。可那些人，要麼是靠著家世，要麼是靠著權勢。
他從沒見過像林秋月這樣的。
她就像一棵從石頭縫裡硬生生擠出來的野草，沒有根，沒有土，全憑著自己那股子不要命的勁兒，硬是把自己活成了一棵誰也無法忽視的大樹。
她對人性的洞察，對局勢的判斷，對自身優勢和劣勢的利用……每一樣，都精準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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