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強走了，後廚裡一時間變得安靜，只剩下灶膛裡果木炭偶爾發出的“嗶剝”的輕響。
王姐站在原地，嘴巴半張著，腦子裡還是一團漿糊。
她掰著手指頭，在那兒算一筆賬。
去冀南縣的來回車票，得花錢。給糧倉負責人的好處，得花錢。
買那二十斤什麼“救荒米”，還要按市價的五倍給錢……
最關鍵的是，那個什麼“安神茶”的方子，就這麼白送出去了？
那可是秋月腦子裡的寶貝，隨便拿出來一個，就能換成一沓沓的“大團結”！
這前前後後，裡裡外外，得扔進去多少錢啊？
王姐心疼得直抽抽，感覺自己的心肝脾肺腎都擰在了一起。
她湊到林秋月跟前，壓低了聲音，小心翼翼地問：“秋月……咱……咱這麼幹，是不是太虧了點？那方子……就白給了？”
林秋月正拿著一塊乾淨的棉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個白瓷碗，頭都沒抬。
“王姐，那方子，不叫白給，叫‘過路錢’。”
“過路錢？”王姐更糊塗了。
“對。”林秋月放下碗，
“孫大哥一個人回去，人生地不熟，就算有顧家的關係，也難保底下的人不使絆子。糧倉是國家的，米是公家的，誰敢隨隨便便拿給你？可現在不一樣了。”
她抬眼看向王姐，眼神清亮。
“咱們不是去要東西，是去送功勞。那個安神茶的方子，就是給糧倉負責人的一份大功勞。
他拿著方子，辦了事，得了上頭的誇獎，那二十斤米，自然就成了小事一樁。咱們花的這點錢，買的是一個‘順順利利’，買的是一個‘名正言順’。”
王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她雖然聽不明白這裡頭彎彎繞繞的道理，但她聽懂了一件事——
秋月花的每一分錢，都有它的用處。
“那……那好吧。”王姐心裡還是肉疼，但嘴上卻不再說什麼了。
跟王姐的肉疼不一樣，陳長生站在另一邊，整個人都像是被定住了。
他拄著柺杖的手，微微發抖。
他腦子裡反覆迴響著林秋月剛才說的那些話。
“見過生死，裡頭有股勁兒……”
“水取其清，米取其沉……”
“安的不是腸胃，是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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