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文俊把賬本摔在桌上,茶杯跳起來滾到桌邊茶水流了一地。
馬文傑坐在對面沙發上,手裡捏著根沒點的雪茄,臉色比他哥還難看。
“上個月出貨量掉了六成。”
馬文俊拿手指頭戳著賬本上的數字。
“六成!坡豪在的時候咱們佔七成市場,現在倒好,連過去的一半都不到。”
馬文傑把雪茄擱下來揉了揉眉心。
“油麻地那邊散貨的阿鬼前天來找我,說底下人跑了大半,全去紅星軋鋼廠幹活了。那邊一個月一百管兩頓飯,幹滿三個月還發獎金。”
“以前給咱們散貨的那些馬仔,一天掙五塊十塊還提心吊膽怕被抓,現在有個正經飯碗擺在面前,誰還幹這個?”
馬文俊在屋裡來回走了兩趟,忽然停下來:“河道那邊呢?走船怎麼樣?”
“走船?”
馬文傑苦笑了一聲。
“你多久沒去碼頭了?保衛科的水上巡邏隊現在一天三班,快艇上架著機槍,直升機晚上貼著水面飛,探照燈打下來能照半條河。”
“上禮拜阿強的手下走西貢那邊灘塗,船還沒靠岸兩艘巡邏艇就頂上來了,貨扔水裡人跳船跑了,貨一箱沒剩,現在運一趟的成本是過去的十倍還多,還得搭上人手的安家費。”
馬文俊把賬本又拿起來翻了兩頁忽然頓住了,他盯著其中一行數字看了好幾秒抬頭看著馬文傑。
“陳探目那邊這個月的糧,退回來了?”
馬文傑點了點頭:“不光陳探目,九龍城那邊兩個探目也退了,我讓人去問,人家話說得客氣,最近風聲緊,先避避,過陣子再說,過陣子?我看他們是打算跟咱們劃清界限了。”
馬文俊把賬本合上往桌上一扔,他走到窗戶邊上撩開窗簾一角往外看,街對面停著輛插著紅旗的小卡車,紅星酒樓送飯的那種,後排改成了臥鋪。
這時候車窗搖下來一半,裡頭坐著幾個人穿著便衣,但腰裡鼓著還戴著帶紅星的帽子。
一看就是保衛科的,車裡的人也不躲,看見馬文俊撩窗簾,其中一個還衝他點了點頭。
馬文俊把窗簾放下來,回過頭看著馬文傑:“他們跟了咱們幾天了?”
“一個禮拜了,不光跟還光明正大地跟,我昨天去茶樓喝早茶他們就在隔壁桌坐著,我點蝦餃他們也點蝦餃,我結賬他們也結賬,我走哪兒他們跟哪兒,就差上來跟我握手了。”
說到這裡馬文傑嘆了口氣。
“我現在每天出門都害怕呀,生怕身後跟著的保衛科暴起發難上來把我抓了,這日子不是人過的。”
馬文俊在椅子上坐下來手擱在膝蓋上,沉默了快半分鐘,馬文傑把雪茄點上抽了一口,煙霧在兩人中間散開。
“哥,咱們得想個退路了。”
馬文傑把雪茄從嘴裡拔出來。
“以前坡豪在的時候,他行事囂張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現在坡豪進去了,雷探長也進去了,上面的目光盯上我們了,不然那幫收錢的探員不會一個比一個跑得快。”
“咱們手裡剩下的貨不多了,河道被封了,底下人跑了一大半,再這麼耗下去不用人家動手,咱們自己就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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