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等到後半夜,等夜深人靜,等那些酒鬼、賭徒都散了,夜深了人也該睡覺了,才是最佳時機。
後半夜,萬籟俱寂。
清遠縣的夜晚從不安靜,青樓裡的絲竹聲、賭坊裡的吆喝聲、醉漢倒在街邊的咒罵聲,交織成一首混亂的夜曲。
北城既是混亂之地,又是銷金窟,東城安靜又安全,但不是紙醉金迷的地方,有些無處發洩的就會去北城尋歡作樂。
東城的官老爺、四大家族的子弟,西城的商人,甚至哪怕是南城的平民、外面的土匪,都可能是北城的的顧客。
這樣的北城不混亂才有鬼了,也就是這裡沒有毒品,否則這裡絕對能把黃賭毒湊一塊兒。
但到了這個時辰,連最瘋狂的賭徒也熬不住了,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像一頭疲憊的野獸終於閉上了嘴。
石長生睜開眼。
黑暗中,他的目光平靜如水。
穿衣、束帶、繫緊袖口,動作熟練得像做過無數遍。
黑色暗紋綢貼在身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他將那把淬毒的短匕插入腰間的皮鞘,又檢查了一遍靴筒裡那把從瘦子身上繳獲的匕首,這把更鋒利,更適合作為主戰武器。
他整理被褥,塞下一個枕頭,推開窗,翻身而出。
絲毫沒有驚動任何人,如果悄悄看進去,彷彿他還睡在床上一般。
一路快速潛行,很快就到了北城。
夜風微涼,帶著北城特有的氣味——垃圾、汙水、廉價脂粉混雜在一起。
石長生的腳步很輕,輕得像貓踩在屋頂的青瓦上。
他在屋頂之間穿梭,身形幾乎融入了夜色。
青蛟會的窩點在北城的一條暗巷裡。
說是暗巷,其實就是主幹道旁一條不起眼的岔路,往裡走大約百步,便能看到那棟三進的院子。
院牆不高,牆頭上還嵌著碎瓷片,防的是普通小賊,甚至煉皮武者都能防備一番,對石長生這種煉骨武者來說形同虛設。
他蹲在對面一棟矮樓的屋頂上,仔細觀察了一會兒。
院門口掛著兩盞燈籠,光線昏黃。
兩個守門的混混靠在門框上打瞌睡,其中一個腦袋一點一點的,像是隨時要栽倒。
院子裡偶爾有人走動,但巡邏的人不多,三三兩兩,都無精打采的。
石長生將感知擴散開去。
院子裡,煉肉境界的氣息有四道,分別位於東西兩側的廂房,氣息平穩而綿長,顯然已經睡熟了。
煉筋境界的氣息只有一道,在後院正房的方向,這道氣息不但沒睡,還相當活躍,伴隨著一些細微的聲響,喘息聲、衣物摩擦聲、女人的輕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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