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們指揮著災民扛著沙袋在低窪處墊了一條勉強能走人的泥路,路兩邊密密麻麻擠滿了災民。
有揹著老人的漢子,有抱著孩子的婦人,有挑著兩筐溼漉漉家當的老農,更多的人兩手空空,渾身上下全是泥漿,眼神空洞地望著粥棚上冒出的白汽,像是在看一根救命稻草。
粥棚外面用木柵欄隔出了三道排隊的通道,鎮府司的巡衛們按著刀柄守在通道兩側,眼神在人群裡來回掃。
有個漢子想從柵欄上翻過來插隊,還沒落地就被一名巡衛拽住了後領,一把推回了柵欄外面。
“滾回去,誰敢插隊,就最後一個吃……”
石長生一聲怒吼,鎮住了那些蠢蠢欲動的災民。
石長生作為一個小隊長,還是有些許可權的。
他被派到了南城外,原因十分簡單——向家在南城施粥呢!
向家的粥棚搭在最左邊,棚頂用的油布比另外兩處厚實得多,灶臺也大了一圈。
其他兩處粥棚,一處是縣衙的,另一處其他一些小家族共同開設的。
嚮明輝正指揮著家丁往大鍋裡倒米,灶火燒得旺旺的,白色的蒸汽混著米粥的香氣在雨幕裡散開。
排隊領粥的隊伍從棚口一直甩到了廣場盡頭,不少人伸長了脖子往前看,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咽口水聲。
石長生走到向家粥棚邊上,看了一眼那口大鍋。
鍋裡翻滾的米粥,米粒都煮開了花,比旁邊縣衙設的粥棚厚實了一點。
不多,就一點,這體現了這些家族的財大氣粗!
“石兄弟!”嚮明輝看見他,用袖子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擠出個笑容來。
“你們鎮府司的人可辛苦了,要不要來碗粥?我讓人給你們盛碗稠的,灶底下還有半鍋沒摻水的。”
“不用,我們都吃過了。”石長生擺擺手,往鍋邊走了兩步,壓低聲音問。
“你們向家這次拿出了多少糧食?”
嚮明輝左右看了看,湊過來小聲道。
“不瞞你說,我爹把庫裡存了三年的陳糧全拉出來了,三年陳糧,再加上今年的新糧還沒動,我們按照這種程度施粥,撐到明年開春問題不大。”
“就是不知道縣衙是否撐得住,沒有縣衙的糧食,全靠我們這些家族可撐不了這麼久!”
“最關鍵的是,一些藥材直接毀了,這兩三年年內各種丹藥的價格肯定會大幅上漲,又不敢去隨意捕獵血獸,修煉艱難啊。”
他說這話時前半段語氣平淡中帶有自豪,後半段則充滿了擔憂,擔憂縣衙撐不住,擔憂修煉資源缺乏。
石長生沉默了一瞬。
向家這樣的本地大族,平日裡收租囤糧,遇上豐年糧食堆在倉裡吃不完,陳糧放三年就得換新糧頂上,否則就黴了。
眼下這個局面,向家把陳糧拿出來施粥,既全了仁義的名聲,也把壓倉底的舊糧換成了人情。
各取所需,算不上虧本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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